当下便请西门庆家人来旺向后回禀,来旺奉告了他媳妇宋惠莲,宋惠莲又传给了月娘的丫环玉箫,玉箫仓猝到西门大姐房中,在月娘面前回了然。

月娘被那王婆硬逼着演戏,一时候真是手足无措,被小玉一推,只得勉强应道:“文嫂儿,你来了?前些年你给小女保了大媒,我还没有好好谢你呢!”

月娘听着文嫂儿这数九寒天时炭火般暖和的说话,心下倒歉疚起来,想到人家一片深心,自家反要哄人家,便有些面红耳赤,嗫嚅着道:“文嫂儿,今**这一来,倒让我实实的过意不去……唉!不幸我那薄命的女儿……”

月娘便站起来讲道:“那好!既然如此,也不能冷了陈家姑爷一片炽热的心肠。文嫂儿,你跟我来吧!”说着也不让文嫂儿,抢先出了门就走。

待到文嫂儿歇嘴回气的工夫,月娘插口打断了她:“文嫂儿,这么说,明天你是替陈家姑爷来探病的?”

内心想着,便揭起那棉门帘,象老鼠入洞一样往屋里一钻。门帘动手,便感觉指上好生沉重,口中便暗念阿弥陀佛不断:“到底是财主家,门帘里的棉花,竟比浅显人家棉被里的棉花絮得还要丰富些,这‘罪恶可惜’四个字,竟都顾不得了!”

月娘这时才如梦初醒:“哎呀呀,文嫂儿你快快起来发言!”

文嫂儿满面堆笑:“太太固然是蜜斯的继母,但心疼蜜斯,更赛过亲娘,全清河县一提起来,哪一个不奖饰太太宅心仁厚?本日蜜斯贵体有恙,太太又焦心成这个模样,实实在在是不幸天下父母心了。不过太太固然心急,却也要保重贵体才是,如果以身上激出个弊端来,到蜜斯万安了时,却叫她心上怎能过意得去?”

却听“嘻”的一声,本来是病床上的西门大姐听到王婆说得风趣,忍俊不由之下就笑了起来。

文嫂儿便猫着声音道:“那……小媳妇便悄悄的看一看蜜斯面上的气色,出去时说与陈姑爷,也让公子放心些。”

月娘扶着棉门帘,对文嫂儿点头道:“文嫂儿,可贵你来一趟,却要让你生受了!”说着,吃紧的闪进屋子里去了,玉箫、小玉也紧跟着出来。

偌大的西门家,房间里竟然没有镜子!?真是奇哉怪也!不过这仿佛都不关她文嫂儿甚么事,她只是探病来的,只要将西门蜜斯的气色枯荣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出去跟陈公子一说,少不得又是几贯钱钞相谢!

固然看不到月娘的脸,但听声音就晓得她满面难色:“这个……这面色还是不要看了吧?这屋中光芒不好,看也看不出甚么来……”

胸中不平着,人早进了屋子里,却感遭到内里兽炭铜炉,烧得象那日暖花开的三春季气普通。只是灯烛未免少了些,影影绰绰的,让刚出去的人甚么也看不清楚。

那婆娘先前得了陈经济的犒赏,现在一张嘴巴跟抹了蜜一样,扯起来满屋子的味道甜得腻人,听着不象是探病,倒象是来保媒的。月娘听她把陈经济夸得天花乱坠,真比如一筷子戳到了本身的肺管子上,只气得她桃腮带赤,玉面熟烟,早把先前对文嫂儿的那些好感和歉疚丢到了九霄云外。

文嫂儿哪知月娘话中深意?自发得是的安慰道:“蜜斯固然偶尔不适,但星主大官人是天星转世,又有太太这般的悉心照顾,再过几日,必定病愈。就是蜜斯那未婚的夫婿,都是个极多情的,听到蜜斯病了,自家不美意义来探视,却巴巴的叮咛了小媳妇来给蜜斯存候。太太啊!府上的蜜斯也不知是宿世修了多大的福,当代才得了这么个知疼知热、体贴民气的好半子。要文才有文才,要边幅有边幅,要钱得钱,要势失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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