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娃走进白鹿村正值夜深人静,树园子里传出狼猫和咪猫思春的刺耳的叫声。黑娃敲响了窑洞的门板。小娥镇静惊咋的声音黑娃一听就心软了。他把嘴贴着门缝说:“甭惊骇甭惊骇,我的亲蛋蛋儿!你哥黑娃……”小娥蓦地拉开门闩,把一身热气的光身子扑到他怀里,哇地一声哭了。不期而至的欢愉几近接受不住,小娥趴在黑娃怀里哭诉鹿子霖田福贤把她吊上杆顶的痛苦;又惶恐失措地拼打火石点亮油灯,让黑娃看她胳膊上手腕上被绳索勒破的疤痕;俄然又噗地一声吹灭油灯,惊骇万状地谩骂本身太草率了,点灯无异于给田福贤的民团团丁们带路,说着就把黑娃往窑门外头推搡:“快走快跑!逮住你你就没命咧!”黑娃蓦地用力把小娥揽入怀里,用一只手从背后关了门,再把光溜溜的小娥抱到炕上塞进被窝,说:“啥事都甭说了,我都晓得了。”他在小娥的枕头边坐下来:“他们逮不住我,你放心,光是让你在屋受恓惶……”小娥又哇地一声哭了,从被窝里跃起来抱住黑娃的脖子:“黑娃哥呀,如果不闹农协,我们像先前那样安安宁宁过日子,吃糠咽菜我都欢畅。现在把人家触怒了逗急了容不下我们了,今后可如何过呀?你躲到啥时候为止哩?”黑娃说:“甭吃悔怨药,甭说悔怨话。我在外头熬活挣钱,过一些时月给你送钱返来,总有扳倒田福贤的日子!我还要把他压到铡刀底下……”窗别传来鸡啼,黑娃脱了衣服溜进被窝,把在被子外头冻得冰冷抖嗦的小娥搂抱得紧紧的,灾害中的欢愉隐含着苦涩,固然情渴急烈,却没有畅快淋漓。当窑门外的鸡窝里再次传来鸡啼的声音,黑娃就从小娥死劲的箍抱里摆脱出来,穿好衣服,把一摞银元塞到她手里。
挂在枳树枝上的引魂幡子是贺家坊一个夙起拾粪的老夫发明的,贺耀祖揣着它亲身来见田福贤。田福贤平平的反应让贺耀祖感觉沮丧:“福贤,你千万千万不成掉以轻心。斩草除肃除恶务尽。黑娃那一伙逃了躲了贼心可没死哇!”田福贤仍然雍容漂亮地说:“叔哎,你的话说的都对着哩!黑娃这一帮子死狗赖娃满是共产党煽呼起来的,共产党兴火了他们就张狂了,共产党败火了他们也就塌火了。”送走了贺耀祖,田福贤就对民团团长命令,把团丁分红四路到各个村庄去,把黑娃三十六弟兄的家眷带到白鹿仓来。
黑娃赶到贺家坊村北的一堆黑森森枳树坟园前学了一声狗叫,枳树那边也起了一声狗的叫声相照应,已有三人先到,只差一名弟兄了。四小我隐伏在枳树坟园的四个方向,终究等来了最后一个弟兄,在埋着贺老迈被蹾碎了骨头的尸首的宅兆前跪下来,黑娃把一绺事前写好的引魂幡挂到枳树枝上,枳树上的尖刺扎破了手指,一滴鲜血浸润到写着:“铡田福贤以祭英魂——农协五弟兄”的白麻纸条上。不敢点蜡不敢焚香更不敢烧纸,五小我递传着把一瓶烧酒奠在坟头,叩首长拜以后就分开了。一个弟兄说:“田福贤明日又要忙活了。”黑娃说:“挠一挠田福贤的脚心,叫他也甭睡得太安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