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又落得大了,只能就近择了郑州城的一家堆栈住下。
对方是仙子,寂流辉又在场,百里汐硬生生忍住嘴边放炮的调皮话,万一惹得仙子不高兴,归去又是汤药服侍,乖乖回礼,“仙子好。”
“嗯哼?”
他走到离她五尺远时停下,一边呼吸,一边沉默地盯住她,一双庞大的眼睛被阴翳和雪光埋葬。
“我刚遇见你的时候,你说你要仗剑做个大豪杰,叫天下人都听你的。你看,你变成这副模样,胡子都长起来了,可我还是本来的模样,再过一些时候,你就变成老爷爷,我还是这个模样。”
这可算是件武林大事,江湖四大世家,现在到底是哪四大,正武盟又会走向何方,谁能盖棺定论。
“灵昆派怜悯众生,天然也不吃荤。”
“你还记不记得这座寺庙,是你为我建的。”她仰开端,望着寺庙繁华描金的天顶,“阿川,我嫁给你这十五年,我要甚么,你老是给我甚么。”
“你甚么都给了我,我给不了你任何东西。”
“唔,为甚么呢。”百里汐望着堆栈窗外的雪,沉甸甸压弯了枝丫,北风吹着招旗不竭颤栗。
百里汐觉得听错了,“碎了?”
佳耦十五年,他到底晓不晓得徐夫人是一只魔呢。
“好好好,我喝我喝,先用饭。”
啪。
“钟毓你吃不吃肉啊?这里有盘清炖狮子头。”
“灵昆派弟子甚少,以女子居多,”钟毓发笑摇点头,“我等以修仙修心为任,从未在乎过边幅之类,待我等而言,这皆无用皮郛。”
他闭上眼,手里握着一把精光闪闪的大刀,“统统都结束了,阿裳。”
“百里女人言重了,百里女人容颜国色之姿,才是令我等面前一亮,为之一振呢。”
男人冷静用饭,他背坐得很直,用筷子的模样俊雅清攫,像个贵族。
她端着茶,仰起脸笑了,睫毛微微颤抖。
百里汐厚脸皮哈哈笑两声,一边把手偷偷摸摸伸向清炖狮子头,“过奖过奖。”
“你嘴上满是油。”
徐夫人目光幽幽望来,落到百里汐面庞上,“这二十多年前的事儿,现在竟另有记得她的人,她死的时候,比你大几岁。”
“钟毓你真标致。”
“饭后喝药。”
“那这你方才吃过的小白菜是用猪油炒的,这是算荤还是素?小白菜也是生灵啊,也有本身的生命,花花草草就不算众生了吗?”
百里汐问:“那徐盟主呢?”
寂黎吧嗒吧嗒点头,“是啊,昨晚镜魔跑出来后,大师都在满山找,成果灵印寺那俄然火光冲天,跑畴昔一看,徐川盟主就站在寺庙前面,手里拿着火把,那火烧了大半夜呢。今早去在烧焦的废墟里清查时,看到了菱花镜的碎片,估计是真的死透了。”
寂流辉道:“有客。”
一顿饭下来,各回各房,见钟毓还是坐在桌前,寂流辉等她,钟毓昂首道:“寂宗主您先安息罢,我与百里女人有些女子家的话要说,再坐一会儿。”
坐下来,四人开饭。
百里汐将他往凳子上一摁,“吃菜,吃菜,哈哈。”
钟毓大风雅方一笑,走到桌前,“宗主您客气了,是钟毓不美意义,叫宗主您久等了。”她对百里汐和寂黎抱了抱拳,“百里女人,小兄弟,你们好。”
百里汐没想到耸峙不倒多年的徐川竟然当真不当盟主了,心中感慨。想起阿谁挥动大刀嚷嚷的莽汉,只觉这时运可谓奇妙非常,孰是孰非,存亡无常,呜呼哀哉。
一炷香时候将至,百里汐走出祭堂时,转头看了一眼,黑气重新腾起,满盈在祭堂内,白衣女人的身影垂垂恍惚,玉台上又是一张古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