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徽负手看得入迷,倒也没健忘问容与去那边寻那萧征仲,因用心逗他,“劳烦兄台去刺探一道?”
沈徽深深吸了一口四溢的芳香,“人说尘凡中最繁华和顺地当属姑苏,这话公然不错,比起都城的寂静堂皇,倒是更让人想要靠近,你觉着呢?”
便见那总角男孩环顾四下,大声道,“我家相公是名满江南的吴中四杰之一,许子畏许先生!他的画儿,岂是在这等贩子之地随便叫卖的,你们出的起买扇子的钱么?”
那中年人接畴昔,只瞥了一眼,便奚笑道,“这类顺手涂鸦之作也美意义卖钱?何况这画里的人都是谁啊?另有这诗,是你写的?甚么端端,又是牡丹,不通的很,我瞧根本分文不值!”说罢,顺手将扇子掷在了桌上。
沈徽一向饶有兴味的盯着他,天然没漏过他刷地一下变白的面色,不无对劲仰唇一笑,“爷对你有恩,为酬谢我,割舍不下莫非不该该?多迟早还清了欠下的债,也许爷一欢畅,还真就放你出去了。”
耳边嗡嗡作响,容与望着他,一脸悚然。割舍,这词实在是太奥妙,听得贰心口一阵狂跳,好轻易按捺住了,也还是有点张口结舌,理不清思路该如何接他的话。
举凡他兴趣好的时候,特别爱调侃作弄人,容与领悟,也含笑道,“跟二爷久了,不聪明也学的聪明了,这就叫近朱者赤!”
沈徽勾了勾一边唇角,“你是很神驰了?那不如申请外放,是想监军呢,还是到南京十二监混个闲差?京里么,到底憋屈了些,我瞧你在家中日子过得不舒坦,既要看那帮文官神采,还要当差服侍主子,与其谨慎翼翼的,倒不如上外头来清闲安闲,你说好不好?”
扇子侧手处有题诗曰,“觅得黄骝被绣鞍,善和坊里取端端。扬州克日浑成差,一朵能行白牡丹。”
秀才瞟了一眼来者,随口道,“足下细心瞧瞧,心中稀有再来问价好了。”言语中显是对本身的画非常自傲。
正想着,只见厅中走来一名服饰华贵的中年人,对着扇面乜了几眼,“不过是把浅显扇子,能值几个钱呀?”
沈徽朗声笑起来,直道他是马屁精,以后自有侍卫预备好了两骑马,二人直奔文衙弄而去。
那秀才不屑和他多言,一面拾起扇子,一面翻了中年人一记白眼。
整张扇面构图精美,人物特别活泼,笔法细致而画工脱俗。
这语气越听越不对,说是调侃仿佛还带了点不满,容与愕了一下,转头觑着他的面色,揣测起方才回话不慎,被他抓住了小辫子,又有了这一番冷嘲热讽式的敲打。
“听上去还是慑于端方,”沈徽斜睨着他,“我还觉得你要说,你这辈子割舍不下的人,是二爷我呢。”
沉默一刻,再抬眼望去,倒是落日西下已近傍晚,满目夕照照楼船。
天气有些阴沉,刚刚才落了场薄雪,河岸两旁和河上亭桥仿佛积了一层白霜,这气象和诗画中惯常描画的江南春日烟柳迥然异趣,又不似都城夏季那样肃杀寥寂,倒是别有一番味道。
既是微服,称呼被骗然不能带出幌子,容与乖觉的点头,想起路上沈徽定下的端方,可并不是兄弟相称,忙低声道了句,“二爷稍待,小的这就去问清楚。”
容与被他噎得语塞,心道也罢,他是主子且由他吧。抬眼无声表示周遭侍卫谨慎伴驾,别出甚么乱子,又将马寄于酒楼处,和沈徽一前一掉队了大厅。
看着他慢悠悠转过脸来,幽深的一对眸子,黑的愈黑,白的愈白,倒是让人如何望都望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