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他,一时竟有些萧瑟,分不清心中是何种滋味。
我一怔,见他沾满积雪的靴子被屋内暖意一烘,雪水都化出来了,将波斯绒的毯子弄湿了一大片。他当真地望着我,不像是在谈笑,“能够么?”
秋瓷见我终究醒来,恨不得跪地合掌感激彼苍。她一脸笑容映入我眼里,仿佛有着非常的熟谙,除了父母,另有谁在此时一样体贴我……
或许是连夜冒雪之故,借着灯色只觉他一脸倦容,眼底虽有笑意,却不似当日飞扬神采。我心中微微沉下来,若非何事,必不会连夜冒雪而来。
我仓猝从他怀中挣出,站了起来,垂眸听着,一样的安静,未曾抬一下眸子。
不存在……
他语气安静至极。
唯独,没筹算让芷蝶死去,也没筹算让我再次回到故国。
老太医年过古稀,脾气驯良,听他说,成城这里的宅子是亭太子擅自买下的,离都城不远,快马一夜可至。问及再多的事,老太医却闭口无言,口风纹丝不漏。
甚么都不必说,我已懂了。
我也沉默凝睇他半晌,终是点头笑叹,“你究竟骗了多少人,那些人恰好都信了你……”
我沉默,胸口似有甚么在抽缩,钝钝木木不知疼痛。他的语声倒是如此清楚,一字字传入耳中,“今后齐国任由你掌控。”
我和他相视而笑。
那日屋舍中,他笑着说:“明早就进京,如果心有所变,便再不准返来,如果返来迟了,那便当你不存在。”
亭太子却环顾四下笑道:“这处统统些寒伧,可还住得惯?”也不待我答复,他已自顾安闲椅中坐下,闲适如在家中,随便将脚一伸,“我能够脱靴吗?”
我披着亭太子命人赶制的紫貂裘,倚在窗下聆听风雪吼怒之声。
“是。”秋瓷更加忐忑不安,“太医为堂姐你诊脉时,秋瓷未能入内,只要亭太子在侧。”
错金麒麟暖炉加了香木末在炭上,暖雪融融,熏人欲睡。秋瓷早早熏好了衾枕,催促我早些安息。一番磨难下来,二人添了姐妹的靠近。
我定定听着,脸上赤色褪尽,仿佛已是痴了。
我缓缓将手交握,手上仿佛还逗留着前一刻的余温。
我茫然睁大双眼,仿佛一个字也没听懂。
顷刻,他抓住我的手,搂住我的腰,他凝睇我半晌,邪笑道:“彻夜,你还在本太子屋中。”
那轻柔如蒲月的风,带着熟谙的气味,竟未想到是他。
他神采庞大莫名,既持重且慨叹,“我以国土赠你,你便是大齐女帝,今后去留,都有安身立命之地……如果你愿跟本太子回亭国,本太子会对你好的。”
“亭太子?”我突然出声打断她。秋瓷“啊”了一声,忙道:“秋瓷只顾欢乐,忘了奉告堂姐,早间亭太子前来探视,特地带来太医为你诊治。”帷幔间,很久我没有出声。秋瓷忐忑地想,堂姐或是指责我不该让亭国太子入内,忙垂首道,“秋瓷无能,亭太子执意入内探视,秋瓷拦也拦不住……”
“齐国?”我心神剧颤,眸中晶辉碎溅。
为首一人负手而立,身后有人挚起伞,鹅毛般的雪片被风卷得回旋飞舞,扫上他飞扬的玄色风氅。雪映入,人踏雪,茫茫夜色也在他身后淡去。
他看破了我的心机,缓缓说道:“我曾承诺过,在你安然到达大齐都城之前,毫不会让你遭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嗯,会的……”我只喃喃自语。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谁?”秋瓷一惊,来人夜入内宅,外院的仆人竟没有半点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