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为两片肉获咎了人家,现在再要找补未免太丢人,不如就坐在这儿磨蹭着,常猴子主晓得她在此处,不见人归去老是会遣人来寻的。
卫十一嘴上客气着,白玉般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又拈了一条送入口中:“嗯,另有桂的香气,仿佛还别有一味,倒是尝不出来了。”
“真的?”卫琇皱着眉,以一种切磋学问的语气道,“我倒未曾品出安石榴的味道。”说着仗动手长,往钟荟这边一探,工致地取出一条,“啊,公然是安石榴,不过这蜜是槐花蜜还是茉莉花蜜呢?”
那小摊主那里看不出这狡僮是用心迟延,方才脑袋发昏着了这小儿的道,叫他骗得两片肉,他已是悔怨不迭,此时更是咬牙切齿,一见高朋吃完了,便拿大铜勺敲敲锅沿道:“收摊了收摊了!”
钟荟常常得了手都要揉着他的头顶笑话他一番,可下一次故伎重施他仍然会就范。
卫十一郎公然掀了掀眼皮,眼神悠悠飘了过来。
卫十一郎拈起梅条咬了一口,钟荟感觉的确像是咬掉了本身一截手指。
就晓得这卫十一不是善茬!钟荟在心中哀叹,都说三岁看老,这小儿有生以来第一回开口说话就叫她吃了瘪,她如何会信赖他去几年豫州就转了性呢?
钟荟偷偷数了数,蜡纸包中只剩下四条了,从速将纸包往回收,道:“另有蜜和安石榴。”
卫琇望着那一脸脏兮兮黑乎乎连端倪都看不太清楚的小娘子,感觉有些逗趣,忍不住弯了嘴角,可往腰间一摸,那笑就凝固在了脸上。
钟荟立时发觉出了不对劲,警悟地盯着他,她脸上黑,眸子子便尤其吵嘴清楚,看得卫十一郎心惊胆怯:“你该不会也没带钱吧......”
“公然甘旨非常。”卫琇忍不住赞叹,透亮的眼睛映着天涯朝霞,似有光彩流转。
卫十一郎有了前车之鉴长了些心眼,见那小僮用袖子捂着眼睛呜呜哭,还思疑他是不是装的,可下一刻就看到泪珠从那双杏眼中一颗接一颗涌出来。
钟荟自发友情套得差未几了,对那没眼色的摊主道:“晓得了晓得了。”说着用心当着卫琇的面掏了掏袖子,盯着他的脸,皱着眉头道:“啊呀,方才走得急了,竟然没带钱。”
卫十一郎吃得没她快,却挺有眼色,见那小摊主急着收摊,不肯意担搁人家,速速将剩下的饼和肉吃完,然后搁下竹筷,用苗条的手指固执汤勺,斯文地喝了两口汤,然后意犹未尽地将陶碗搁在身边一个充作食案的树桩上。
卫琇却浑似忘了梅条的友情,惊奇隧道:“借?小郎君筹算何时还我?”
不过现在她有求于人,也只要低眉扎眼地吞下这口郁气了。
那批梅条是钟荟从小厨房要了腌过的梅子重新制的,梅子要挑大小均一,熟度刚好的,两缸腌梅子中只拣出了两小罐,用桔汁、桔皮、白梅、安石榴、桂和蜜和匀腌制四十九日,然后在文火上渐渐炖到汁水收干,再谨慎剔去梅核,切成一指宽的细条,每条用紫苏叶裹好。这么两小罐吃食前前后后花了阿杏和阿枣好几日工夫。钟荟一条条数着吃,现在也只剩下这一小包了,吃完就得等收了本年的新梅以后才气再做了。
卫十一郎嘴角一翘,却并不接话。
钟荟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条接一条地将本身贵重的梅条吃了个洁净,然后用帕子擦擦指尖,心对劲足地弯了眉眼道:“实在不美意义,一不谨慎将小郎君的梅脯吃完了。”
卫十一郎这孩子固然有些蔫坏又吝啬,但是有个最致命的缺点,就是心肠软。幼时钟荟见他好玩常常逗他,千方百计地从他手里骗蜜饯吃,不管说甚么他都捂紧了不给,可她只消皱着眉头捧着心作泫然欲泣状道:“阿姊方才喝了药,嘴里苦得很”,他必然乖乖取出来,屡试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