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抵是宿世卫珏最后一次来见她的景象,却并非她亲眼所见。
“滋味倒是不错,可惜那小摊主脏兮兮的,擤了鼻涕也不洗手。”钟荟想起来另有点反胃,撇撇嘴道。
钟夫人便哭着叮咛一个结实的仆妇将她背起来。她在床上躺得久了,四肢细弱有力,想用胳膊勾住那仆妇的肩颈,可如何也使不上力量,人软绵绵地直往下溜,她两个贴身奉侍的婢子只得一人一边,别离托着她一条腿,那模样想也晓得有多好笑,她一乐,喉头一甜,面前黑了一黑,再展开眼时本身又躺回了床上,她阿娘在床边捂着嘴不住淌眼泪。
“阿难,”卫昭深深叹了口气道,“你自小聪慧懂事,你父亲和叔父他们连守成都勉强,卫家这副担子,不久就要落到你和十一郎肩上,阿翁老了,看顾不了你们多久啦。”
她无端就想起了入山时在牛车上做的阿谁梦。
“你晓得护着幼弟,这很好。”卫昭点点头道。
“对不住,小的扳连了公子。”钟荟低垂着视线,恹恹地答道。
卫老太爷对劲地点点头,站起家走到他跟前将他扶起来:“阿翁何尝不知你的情意?十一娘是个好孩子,可惜福泽不深厚......怪只怪阿翁当初因一己之私心拉拢你们俩。”
“逼?”卫老太爷并未如卫珏所料勃然大怒,反而拊掌而笑,“阿难,本日阿翁算是从你这嘴里听到了一句实话。没错,是阿翁在逼你们,是卫氏墓冢中的枯骨在逼你们,你们这些馔玉着锦的小儿郎,身寄虎吻危同朝露而毫不自知!没错,卫氏眼下势焰熏天,轩盖不断,岂不闻‘常者皆尽,高者必堕’?要怪便怪你们的父辈都是些软骨头的干才,撑不起我卫氏门楣!”
钟荟将下颌抵在怀中的隐囊上,左手伸进右边袖管里悄悄抚了抚她那失而复得的蝈蝈儿,虫子身上冰冰冷凉,那银丝很细,肌理便也格外精密,指尖滑过有种和顺的感受。
卫老太爷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道:“清谈小道尔。虚谈废务,浮文妨要,不必太当回事。不过你年资尚浅,能挣个博通文籍,长于议论的名声也是无益有害。”
那日卫珏为了见她一面在钟老太爷书房外跪了两个时候。两家虽是通家之好,年事大了也要避嫌,他又在与十三娘议亲,在他们如许的人家,做这等事的确就和疯了差未几。
“看着挺机警一个小娘子,如何也不晓得问路呢?”常猴子主将信将疑,靠在包着软垫的马车厢壁上,“这下子是铁定赶不上开席了,也不晓得那些下人能不能对付得畴昔,你啊,把我害苦啦!”
卫老太爷写完一幅字搁下笔,卫珏见砚池里的墨有些浅了,便天然地走上前跪坐下来,固执袖子替他祖父研墨。他阿翁夙来峻厉,极少奖饰人,卫琛垂眸端坐着,悄悄等着他的“但是”。
卫珏一颗心直直地往下落,仿佛永久触不到底,可他还是恭谨地答道:“是,全凭阿翁做主。”
钟荟与这心眼偏到龟兹国的公主殿下的确话不投机半句多,干脆阖上眼皮抱着隐囊往身后软垫上一靠装睡着了。
“十一郎他志不在宦途,”卫珏在祖父面前几近称得上言听计从,哪怕对本身与钟十三娘的婚事极其不满,也未曾违逆过祖父的决定,可此时却情不自禁地替堂弟辩白起来,他放下墨条深深地伏倒在地,“这孩子性子倔,他认准的事谁也拗不过他,如果不情不肯地进宫,还不知要捅出多少篓子,上头几个兄弟何尝不堪为皇子侍读,阿翁为何偏要逼他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