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她竟又大摇大摆地呈现在晚宴上,脸上没有一点不安闲,大风雅方向公主行了礼,又向在坐的各家小娘子团团问候了一圈,然后在姜三娘身边落了座。当即就有练习有素的侍女将一道道肴馔呈了上来,又替她斟了果酒。
钟荟甫一进屋,小娘子们便不自发地停下了扳谈,或惊奇或防备的目光齐刷刷地向她射来。她这身穿戴虽说侈丽,可在经心打扮的世家女中毫不算出众,最多只能说中规中矩,能叫他们如此谛视还是因了午间的那场风波。
因是夜宴,装束便要昌大些。阿枣早已经开了箱笼,将带来的两身衣裳铺在榻上,只等二娘子返来遴选。钟荟挑了那身朱红织金贵字纹锦的广袖衫,下着赤金织成园景图下裾,嵌红宝石的金丝凤头履。
她作为姜家的奴婢有些不忿,可看到三娘子吃瘪又有些莫名的称心,一时候不晓得该如何清算脸上的神情,显得非常莫测。
姜明淅再也绷不住,放声哭起来,还是卫十二娘美意带她去洗了脸,又叫人将她送回客馆歇息。夜宴开席前还特地遣人来问姜家姊妹,叫他们一同前去甘露堂。
三娘子惊奇地抬起脸,猜疑地看着她阿姊,有点狐疑她方才是不是躲在那里偷偷看她好戏。
姜明淅对她莫名的自傲高山仰止,同时又有些不成言说的等候,或许是经了午宴的事,她有点摸不着这草包阿姊的底了,可惴惴不安地等了半晌,见她把一碟子牛心炙吃完又拿起勺子去吃驼蹄羹,一向没比及下文,不由大失所望,冷静叹了口气,心道本身必然是傻了才去希冀她。
三娘子也想学她阿姊顶撞归去,可胆魄这东西不是想要立时就能得的,她涨红了脸嗫嚅了半晌,到底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女面前不敢冒昧,她一露怯,萧十娘更加得寸进尺了,对那裴九娘道:“阿姊可曾听过沐猴而冠带的故事?本日才知不但猴儿晓得学人样儿,猪狗也襟裾呢。”
午宴中她阿姊去换个衣裳就不知所踪,她内心忐忑不安,可又没人能够仰仗,想一走了之,又怕叫人嘲笑她不知礼数,只得跟着别家的小娘子们在溪水边集会。
“小娘子您去哪儿了?哎哟可把奴婢急死了!”阿枣等不及那肩舆停稳就将她半抱半拖地弄了下来,先重新到脚来回看了几遍,见她并未缺胳膊少腿,只是穿得有些不成体统,一颗心才放回了肚子里,转头白了阿杏一眼:“吃吃吃,就晓得吃!小娘子不见了你另故意机吃!”
常猴子主已经先她一步入了仆人席,背后一架十六牒云母屏风在煌煌灯火中仿若云山,可惜她的脖子还未正过来,只得侧着身子坐着,勉强拿正脸对着高贵的来宾们。
很多人家视樗蒲为大水猛兽,恐怕后辈沉迷,小娘子们常日鲜有机遇光亮正大地玩,可谁不喜好呢,精力俱是为之一振。
阿枣用素金折股钗挽出个分髾髻。钟荟又从姜婕妤赏的那套红靺鞨赤金簪当选了一对簪身刻龙牙蕙草的凤穿牡丹簪和一朵金蕊宫纱照殿红牡丹斜斜簪上,略点上一些朱红口脂,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发不算失礼,便叮咛阿杏去与叫等待在院外的人备舆。
这胖婢子很有点大智若愚的意义,偶尔开起窍来真能吓人一跳,只是时灵时不灵,不好对她寄予太高的等候,公然她的聪明像瓦上霜一样保持不住,下一刻便叫那米糕噎住了,一边拍胸脯一边不住打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