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荟冷眼旁观,感觉裴家姊妹甚是风趣。裴淑媛和姜婕妤的过节人尽皆知,裴五娘不与堂妹同仇敌忾,却站出来打本该是同一阵营的萧十娘的脸,于情于理都说不畴昔,那么必定是有隐情了。
她在车上扭了脖筋已是不悦,一回庄园便听下人禀报武元乡公主负气出走,更是表情不佳,问及下晌客人们的雅集,天然有人回禀萧十娘唾骂姜三娘之事,现在见她落了下风便摆出不幸相来,已是懒得管了,再美的皮相也得有骨头撑,堂堂萧氏嫡女的气度胸怀还不如屠户出身的姜二娘,连带着感觉那点朱砂痣都没那么都雅了。
裴九娘讶异地睁大眼睛,挑挑眉道:“哎?十娘你竟认不出来么?这是壘啊,我阿翁也保藏了一尊。”
一贯怜香惜玉的常猴子主却没有如同平常一样充当和事佬。
常猴子主叮咛那名执壶的红衣侍女站上前来,钟荟一见那壶又是一惊,公主吃穿用度之僭侈她这两日也算见地得很多了,可拿希世青铜罍作游戏之具,约莫也只要这位殿下能做得出来了。
比拟樗蒲,从射礼演变而来的投壶就显得高雅得体多了,是小娘子们平常宴饮常玩的游戏,在场有很多人都是其中妙手,以此暖场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姜家mm说的那里话,时候尚早,那里就急得连几句话都听不完了。”不想率先出声的倒是裴五娘,她为夜宴换了身宝蓝蒲桃纹锦掐腰衫,缓鬓倾髻,簪着白玉插梳和一对金云头三连钗,她生得下颌丰润,端倪端丽,在世人中虽不算格外出挑,也是丰腴白净秀色天成。
就是怕你未几嘴啊!小娘子们被她吊起了胃口,都想晓得下文,也有夙来看那牙尖嘴利的萧十娘不扎眼的,盼着姜二娘故伎重施,让她再吃一回瘪。
公主这尊壘身满布贪吃纹,下腹近圈足又饰以蕉叶,两边壶耳各挂了四枚铜环,顶端还各立了一只玄鸟,又古朴又趣致。
常猴子主奉上箭矢道:“枉矢哨壶,请乐宾。”
其别人听常猴子主亲口承认那铜壘是假货,都将目光投向金盘上那块碧绿通透的双龙佩。
萧十娘一听她又提袁家,不由头皮发麻,哪壶不开提哪壶,提完一壶又一壶,这另有完没完了?恐怕她又说出甚么叫她尴尬的话来,从速松开拧着的眉头,弯眉笑眼,活泼轻巧隧道:“姜家mm看来是极好讲古,不过我们可不管甚么壘啊壶的,等不及要投投看了,莫如一会儿安息的时候再讲?”
“姊姊们也晓得,”钟荟环顾一圈,朝脸上挂着至心实意的笑容的卫十二娘感激地点了点头,慢悠悠隧道,“我阿婆老是说袁家一门英烈,旁人不记得也就罢了,我们现住着袁氏的宅子,也算是受人之恩,不说酬谢,起码不能把人忘了,以是我们家里人都对袁家的旧事格外上心些。”
钟荟实在佩服这常猴子主败家的手笔,这铜壘一看便知不是假货,就算是假货,做得如此逼真也不是两吊钱能买得来的,她竟然随随便便就拿来当了彩头,不晓得她阿耶晓得了作何感触,不过这器物倒是非常高雅,据传入土年久的古铜器受土气既深,以之养花,有开速而谢迟之效,且花色光鲜如枝头,她也忍不住有些意动。
“既然裴姊姊这么说,那mm就从命了,”钟荟不等萧十娘有机遇插嘴,紧接着道,“当日袁府被贼人攻破,家中世代相传的古器珍玩都遭洗劫一空,此中就有一尊西周青铜壘,相传恰是西汉时梁平王与祖母争的那只。厥后周贼为皋牢民气,将袁家那些宝贝分赐给了叛节的重臣......萧姊姊,那只梁王壘不恰是赐给了围歼袁氏立下汗马功绩的尊高祖大人了么?你竟说家中没这物件,究竟是不谨慎丢失了呢,还是怕树大招风怀璧其罪,叫人觊觎,像袁大人似的引来杀身之祸呢?我看姊姊你大可放一百个心,袁大人以峭直见诛,说那铜壘不祥不过是无知之人牵强附会之词,贵府想来是无有此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