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得好好补补,她抚了抚日渐圆润的腮帮子忿忿地想,也不知午膳筹办了甚么菜色。
曾氏皱了皱眉,嘴唇翕动了下,还待说甚么,老太太却看戏不嫌台高地搓起火来:“哎哟做甚么在我这里发落下人,要打要杀的也别在这屋里,我老婆子年纪大了见不得这些个,大郎媳妇儿啊,不是我说你,这后娘不比亲娘,手伸得太长落了话柄可就污了你那贤名儿啦!”
姜老太太也很上道:“老阿姊,我老婆子也劝你一句,自个儿多少也留住一些,免得在后代项下取气。”
但是她不问那里弄的却问是谁弄的,就有些着相了。也难怪她慌得乱了阵脚,一个是谨防死守的原配嫡女,一个是针锋相对的婆母,竟然趁她不备暗渡陈仓地合纵连横起来,这可如何得了?
“既然娘子替你们讨情,那就罚两个月的月例小惩大戒便是。”曾氏神采已经有些发白,额角青筋模糊闪现,勉强压抑着在体内哄窜的肝火,“欣喜”地笑着道:“我们阿婴到底长大了,懂事了很多,阿娘唯恐那些奴婢欺你年幼,如果他们胆敢不经心折侍,你不要怕,固然来奉告阿娘,阿娘与你换几个好的。”
曾氏被他们几个你一言我一句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到底哑忍不发,草草地告别了。
姜大郎是个实心人,见媳妇受了老娘的委曲,便想着和和稀泥做个说客,哪知不说还好,一开口就把姜老太太那炮仗性子点着了。
没有婆母撑腰,又失了夫君的爱重,那几年她在府落第步维艰,比年资老些的下人都能给她神采看,直到忍辱负重地生下五郎,又步步为营地拉拢管事奴婢,她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曾氏指着蒲桃斥责道,“你原是我屋里的,看你规行矩步又慎重少言,觉得是个能担事的,方才把你与了二娘子,没成想连仆人都看顾不好,我看你也不消在娘子跟前服侍了,去扫园子吧。”竟是要立即将她降为粗使奴婢。
原觉得伸手不打笑容人,婆母一个出身贫寒见地短浅的贩子老妇,想必也没有底气磋磨她一个官家媳妇,不料自打进门就没见着一天好神采,微有闪失便是一顿劈脸盖脸的呵叱,只差没抄起拐棍打她。
大师族女眷多了,不免有些唇枪舌剑暗潮澎湃,钟荟也不是没见过,只不过这么摆明车马干仗的倒是第一回见,不由悄悄叹为观止。
走投无路时为了怀上身子,她不吝颜面扫地,像个争宠的妾室一样使计灌醉那扫一眼都令她万分鄙夷的男人;为了搏个贤名,她不得不压抑着腐心切齿的仇恨,对继子继女笑容相迎、虚以委蛇;为了后代的出息,她每次入宫都殚精竭虑,跪碎了膝盖,还唯恐惹那脾气乖戾的娘娘小姑不快;再让她做小伏低奉迎一个轻贱的贩子老恶妻?恕她做不到。
她执掌中馈,这府里每个角落都有她的耳目,对方才院里产生的事了若指掌,原觉得按着姜二娘的性子,就算不劈面将真相和盘托出,也要扭假造作地掉两滴眼泪,必会惹得老太太不喜,没想到她却拿本身作筏卖了小我情。
曾氏等闲是不会踏足这院里的,钟荟闭着眼睛也晓得是为了本身的原因,季嬷嬷这耳报神倒是当得尽忠职守。
邱嬷嬷常常安慰曾氏,老太太虽只是个无权无势的老妇人,但一喜一怒都牵着宫里那位。何况她此人嘴硬心软面又酸,一根肠子通到底,实在并驳诘以媚谄之人,持身也正,即便在曾氏最狼狈的时候也未落井下石――婆母要磋磨一个不得夫君爱好又没有娘家倚靠的媳妇,手腕的确无穷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