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找出那暴虐之人,我定要剥其皮剔其骨,叫他不得好死!”
“阿蛮你说甚么胡话?甚么地府之下?”沈忠书听了女儿的胡话甚是疼惜,旋即拍拍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了,何大夫说了,只要醒过来就算捡回一条命了。”
“阿蛮?你醒了阿蛮?”是父亲在轻唤本身的闺名?
旧事历历在目,满腔的哀思、仇恨,都化作眼泪和颤栗,闪现在人前。
“阿父!”眼泪霎充斥眶,她坐起家,一把抱住父亲,冲动得心中直骂娘,半晌才哭泣道:“早知到了地府之下真能相见,我就不会苦苦撑到这时候了……”
不知过了多久,人中处刺痛得短长。
如果没有继母下的蛊毒,作为晋阳公沈忠书原配正妻独一的嫡女,她的身份何其高贵!固然她的父亲生性自在,未在朝中谋得官职,只得了个晋阳公的虚爵,落府临安城,但她的祖父沈括,是帮手过大周三代帝王的忠君老臣,战时勇猛有谋,不战时辅弼天子,武功国度,官拜正九命太傅,权倾一时。她的伯父和叔父们,更是个个封侯拜将。她外祖王家,亦是京都的高门大户,根底深厚,她的姨母,还是宫里将天子养大成人的太妃殿下。
恰是这个继母的作为,毁了她平生。
打了败仗的兵士正排着队,眉飞色舞急不成耐地议论着营帐里的美人,原是来自临安落败官侯之家的嫡女令媛,他们的统领却提着裤子阔步走了出来,当场啐了一口,“真他妈倒霉!老子还没干呢人就死了!”
这一病就是两年!两年后病愈又如何?糟粕之身,甚么但愿都没了。嫁人?喜好的,她不配,不喜好的,她不肯。为此,再是爱她宠她的亲人,也只能将她谨慎翼翼地藏着,谨慎翼翼地庇护。
可就在那一天,被污通敌叛国,父辈及有官阶的兄弟皆被处斩,其他男丁放逐,女眷尽数被卖为奴为妓。沈连城更是被卖为营妓,她的这两个奴子,被卖到那边去落了个甚么了局也无从得知……
“女公子,您真没事了?”青菱同玉荷一起放下帷帐,一边担忧地问沈连城。
她错愕万分,不自发松开了搂着父亲的手,满脑筋都只要一个声音在问:这是如何回事?
本来她说乏了,沈忠书另有些不放心,但听她说想吃东西了,他又放心了。让何大夫细心再诊了脉,肯定无有大碍,再叮咛几句房里的奴子们,他便带着黄氏等人出去了。
沈连城望着黄氏的神情,尽是恨意。
沈忠书光想着女儿捡返来一条命已是谢天谢地的欢畅。听女儿这么问,他不由得发笑,拍拍她的臂弯,“我沈忠书的心头肉,岂是这么轻易就被人害死的?活着!我的阿蛮可不还活得好好的!?”
而她,自幼常伴祖父身边,十年中有七年在祖父家,阅卷无数,耳濡目染了祖父的公理和策画,平素被夸奖称“有男儿气势”。她乃至熟读兵法,常与祖父会商边关战事和兵法,时有惊人之语,令祖父茅塞顿开。因姨母的干系,她还常到宫中走动,结识了天子和几位公主。从京都光临安,认得她的人都会尊她一声“女公子”。
她终究平复了心境,“阿父,我没事。我只是……觉得我死了。”
她拉住父亲,不成置信地问:“死了还能住生时的屋子?”
十四岁那年,沈连城中了蛊毒,得救后醒来,父亲说的恰是这句话。
身材不再下坠了,俄然没了动静,好似漂泊着。四周还是暗中的,但却乍现着亮光。恍忽之间,她又感觉本身还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只是这床,嗯,比那冰冷的木板舒畅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