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表示边上服侍的下人把大盘子上的盖子揭开,姜言意这才瞧见白瓷大盘里摆着数只橘红色的大闸蟹。
中秋吃蟹一向都是达官权贵们最为追捧的,封朔早些年天然也是吃过的,只不过因为没有味觉,尝不出旁人所说的极致甘旨。
姜言意倒是吃过大闸蟹,只是没见过这么庞大的吃蟹东西,饭桌上足足放了八样纯银打造的器具,有锤、镦、钳、铲、匙、叉、刮、针,每一样上面还雕镂了精彩的斑纹,这精美程度,那里是餐具,的确是工艺品。
姜言意晓得封朔忙,每日除了饭点,她几近都见不到他,偶然候连饭点他都还在措置公事,她好几次问他身上的伤如何样了,他都只说没事。
能让他闷哼出声,明显不是甚么小伤, 姜言意从罗汉床上起家往外走:“身上有伤尽量别沾酒, 我这里有纱布和伤药, 我给你看看, 重新包扎。”
姜言意无法看了封朔一眼:“听个戏和夫人们拉拉家常罢了,也费不了甚么事。”
封朔沉默了好一会儿,仍然没昂首,嘴角挽起一抹自嘲:“不是本性的缺点。”
连太白先生都夸螃蟹“蟹螯即金液,糟丘是蓬莱”,大吃货苏东坡先生赋诗一首,也只为换两只螃蟹,从古至今螃蟹都备受追捧,可见其有多甘旨。
封朔拿起手边的圆头剪,剪开蟹腿上的硬壳,把蟹腿肉放到姜言意这边的盘子里,道:“都说九雌十雄,玄月适吃母尖团,十月则宜吃公尖团。这玄月末十月初的时节,黄肥膏白,二者皆宜。”
封朔把纱布咬在嘴里,借着脸盆里的冷水简朴清理了一下伤口的血迹,伤口沾水疼得短长,他额前已经充满精密的汗珠,手上的行动倒是一向都很稳,只在伤口清理结束,洒烈性金创药的时候,伤口传来火烧一样的灼痛感,他才死死咬住纱布,有些痛苦地闭上眼,额角坠落一颗豆大的汗珠子。
封朔只安逸了半日,便又一头扎进了措置不完的公文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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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贵封朔也没在书房忙,而是花厅等她返来一道用饭。
她拿起银铸的小锤子看了看,一脸苍茫问封朔:“这些用来何为?”
姜言意扒拉了一点蟹黄到碗里拌饭,听着他碎碎念,内心只觉怪甜的。
姜言意道:“徐夫性命人排了梨园子,自衡州战乱以来,酒楼堆栈都少有开张的,梨园子也都迁去外埠,现在衡州安宁了,才又陆连续续返来。可贵听上一回戏,各家夫人都没有要走的意义,我也只得把戏听完了。”
“封朔,这些题目实在我们很早之前就谈过了,就像你曾经对我说的,终有一天我们都会老去,当时留给相互的都是最不堪的模样。我既然已经想好了和你走到那一天,这期间不管你是朽迈、疾病、残疾,只如果你,那我们就还要一向走下去。”
这些年封朔看了无数的大夫,都说他味觉规复不了,但现在姜言意这么说,封朔还是回声:“好。”
这话就让姜言意有点蒙圈了,不是脾气上的缺点,那就只能是身材上的缺点。
这话像是一只柔嫩的触角,悄悄触碰到贰心房,深深扎根了出来。
他放动手中的书卷,表示姜言意落座,又问:“怎这么晚才归?”
他剥蟹的伎俩纯熟,姜言意天然不感觉这是他头一次吃蟹,闻声他这声低喃,不由得又低头嗅了嗅小碟子里的蟹黄,问:“甚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