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书回过神,悄悄踮起脚尖打量他身后——
段玉山噙笑点头,和蔼调侃:“确是出神。原觉得要比及晌午,表蜜斯才会昂首呢。”
徐静书仿佛被他吓得不轻,他虽不明白启事,却也没再混闹,走过来与她对桌而坐,像模像样担起“夫子”的职责。
“玉、玉山夫子,这……这……这是做甚么?”她慌得小脸通红,话都不会说了。
“……表蜜斯安好,”平胜毕竟是赵澈近前的人,行事有分寸,并未因徐静书的不测早到而慌乱,“至公子昨日已着人去段府请玉猴子子前来指导表蜜斯功课。不过玉猴子子约莫要巳时才到,若表蜜斯不介怀,可先随我上万卷楼等待。”
段玉山猛一拍桌,再度打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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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段玉山竟拿徐静书与段微生相提并论,赵澈大感不测,眉梢挑得高高的:“哦,这么短长的吗?”
“玉猴子子……哦不是,玉山夫子安好,”她勉强挤出笑来,学着他方才的模样行礼后,垂下小脸轻道,“我看书入了神,一时没留意,失礼了。”
“荷……甚么翠盖,柳脱棉衣,”因这句里有个字不熟谙,徐静书有些困扰地顿了顿,才接着道,“窗阔山城小,楼高雨雪微。林中百鸟调莺唱,月下孤鸿带影飞。老圃秋高,满院掀黄……”
对于他这么重的承诺,赵澈没有接话,只是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不大欢畅:“谁是你小表妹?”
平胜见状没打搅她,温馨执了辞礼,悄悄退出。
徐静书谨慎翼翼抚过一册册摆列划一的书脊,唇角眉梢满是满足甜笑,像只偶然间落进肥茂鲜草甸的兔子。
徐静书有点委曲,却没敢摆在脸上,重新垂下小脑袋,轻声嗫嚅:“上卷前五篇都背下了,但有几个字不认得。”
“这本《训蒙骈句》,畴前学过?”
她古怪的反应叫那少年公子也是一愣,半晌后才定神站直,客气执礼:“鄙人段玉山,惊扰表蜜斯了。”
徐静书仍旧低垂脑袋,却张口就接:“甚么甚么败壁,净几明窗。兰开香九畹,枫落冷吴江。山路芳尘飞黯黯,石桥流水响淙淙。退笔从……”
徐家祖上是书香流派,虽徐静书没赶上家中风景年代,小时却常听父亲怀想往昔,对“读书”这件事也就分外看重,也分外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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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澈眉心轻拢:“她只简朴开蒙识过字,若学得慢,也是常理,你别凶巴巴训她。”
侍女奉上热茶后便退了出去,却并不走远,仍在门外候着。
可一上午被徐静书惊得目瞪口呆,段玉山见到赵澈后,旁的全顾不上,非常冲动地轻嚷:“小表妹可真吓人!”
门外立着位郡王府侍女。
翌日大早,天涯才有熹微晨光,徐静书已到了含光院门口。
他神采端肃起来,倒真有几分严师架式。徐静书莫名畏敬,坐得笔挺,双手规端方矩放在腿上,眼睫轻垂不敢直视:“是。”她狐疑本身选错了书册,胸腔里顿时蹿出只小兔儿,慌里镇静擂起鼓来。
平胜口中的“玉猴子子”是大学士段庚壬的侄子段玉山,家学渊源,又是赵澈的伴读,指导徐静书功课确是绰绰不足。
段玉山歉意一笑,坦诚答道:“请表蜜斯恕我方才有眼不识珠玉,这‘夫子’只怕我当不了多久,你还不如叫我‘小山子’得了。”
快速站起家连退数步,直到脚后跟抵住墙面退无可退,她才偷偷咽着口水,目光直愣锁紧对方的一举一动。她想开口问话,喉咙里却像被吸饱水的棉花堵住,酸涩生疼,发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