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又道:“韵儿,你如果舍不得,今后朕每年都陪你来江南祭祖,你看如何?”沈世韵叹道:“您在百忙当中,能抽暇陪我来这一趟,臣妾心中已是万分感激,再不敢有此奢念啦……不然臣妾就是个贪婪不敷之人,也不值得皇上心疼了。”
多尔衮道:“有志气是好的,但也要衡量气力凹凸。那祭影教的新任教主,本王多年前打过些交道,绝对是个狠角色。以韵贵妃这般人物,跟他明争暗斗六年,尚且未能分出高低,你这点鸡零狗碎的工夫,那就更加登不下台面了。还是暂居幕后,暗中教唆,让韵贵妃去跟他斗个你死我活。这叫做鄙人能敌,便当智取。你身份特别,毫不成因一时打动坏我大事。”
但视野一落到父亲牌位上,摆荡的心又果断了起来,心道:“百口无辜惨死,抱屈待申。我却因妄图一己之欢,欲将血海深仇置之不顾,的确天理难容!有些事一旦迈出了第一步,就再也没法转头,这条以魔教妖人鲜血铺设的复仇之路,我是定要走到底的。”
之前顺治也常露退位之想,每次沈世韵都温言劝说,让他撤销了动机。但现在玄霜既是将来储君,他们一个是本身丈夫,一个是本身儿子,不管谁做了天子,都不会影响她手底权势。而如果玄霜幼年即位,她更可趁机垂帘听政,独掌大权,这是锦上添花的美事,对顺治的感喟也再不予理睬。
顺治道:“那也不是这么说。朕克日见了些江南美景,心潮彭湃,真有退位归隐,与你清闲山林,做一对神仙眷侣的动机。这也是向岳父大人学来的,或许朕天生就分歧适阿谁皇位,迟早是要分开的。”
直到有一天表姊俄然失落,接连数日消息全无。哥哥终究得着些线索,却嫌她嗫嚅小儿,懒得跟她解释,只与家人闭门商谈。小嘉璇躲在一旁,模糊听到“游街示众”一词,接着世人痛骂朝廷无道、天子昏庸,当时确是年幼无知,听了也不明白,只要一股纯真的信心,以为再如何毒手之事到了哥哥面前,必然都能迎刃而解。
江南一大名胜便是道旁贩子,世人沿途闲逛,买了些古玩书画,收成颇丰。为避人耳目,还得尽量压抑着一掷令媛的豪奢做风。祭祖与玩耍确是如愿以偿,对民情却没甚么深切体味。
当月魔教又大开杀戒,将她一家杀得鸡犬不留。妖人或是打量她只是个小女孩,没多在乎,在她背上随便砍了一刀。程嘉璇受伤不重,却当即扑倒装死,强撑着认识不散。耳听得亲人惨叫声,却也在内心留下了深深暗影。
顺治苦笑道:“朕又懂甚么治国之道,端赖母后与众位大臣帮手。这些事去问你额娘,她也会比我懂很多。”又向沈世韵道:“朕一向没给玄霜名分,只因宫廷中波诡云谲,诸王为争权位更是不择手腕,朕不想他过早成为众矢之的,涉入这些尔虞我诈当中。”玄霜道:“儿臣明白的。”
妖人散去后,她挣扎着爬出庄园,记不得行了多远,温饱交煎,又经一夜丧胆销魂,体力已达极限,一下子落空了知觉。醒来后已经躺在一张红木软榻上,还盖了金丝织成的棉被,传闻她晕倒在王府门前,几个侍卫本要将她抬走,却被摄政王禁止,又请专人好生顾问。听她陈述出身后,更是善念大发,当场收她为义女,并热情替她寻觅哥哥。
又过几天,哥哥与姑父带了几个仆人,一块去救表姊,这一去就再也没返来,过后才听姑父说,他是在大街上给祭影教掳了去。教中满是一群灭尽人道的妖怪,哥哥单身堕入匪窟,那里另有命在,但程嘉璇抱着微薄但愿,感觉没见尸身,一定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