崆峒掌门将汤长途放落地上,眯缝了双眼道:“崔镖头说话客气些,我逃甚么了?”话间拉着汤长途徐行前行,直走到那辆大车与众官兵当中空位,倒是将大车护在了身后。
李亦杰见他神态傲慢,早已心头火起,横剑当胸,喝道:“到得此时仍在装腔作势,本日便以你之血告慰龙老前辈在天之灵!”崆峒掌门惊道:“你说甚么?龙总镖头死了?怎……怎会如此?是谁害死他的?”他语音发颤,倒似对此确是毫不知情,李亦杰瞧他一副有恃无恐之状,气得几欲背过气去。
崔镖头手腕一扬,数点寒星破空而至,崆峒掌门耳力多么活络,以他技艺,便是身在半空,自可回身以内力拂去暗器。但他满心只顾虑着汤长途,得空理睬,背部倒被尽数击中,虽未伤及关键,还是痛得闷哼一声,幸亏及时抓住了汤长途,使他免于摔得头破血流。崔镖头见偷袭到手,好生对劲,喝道:“兀那老贼,你还想逃到那里去?”
曹振彦淡淡的道:“未晓得长邀功如此心切,倒甘为车夫之行。”崆峒掌门哈哈一笑,道:“成大事者不拘末节,昔日那越王勾践尚可卧薪尝胆,本日贫道便临时屈尊一回,却又怎地?”曹振彦悄悄抚掌道:“当真勇于自比,这般平静自如,本府也要喝一声彩了。”崆峒掌门笑道:“那自是不堪幸运。曹大人一句夸奖,当抵得过炎炎骄阳下的一碗凉茶。”
当时李亦杰已不必再顾念汤长途,与崔季二镖头联手打击。崆峒掌门右臂还是全无知觉,只以左臂对敌,险象环生。汤长途叫道:“他们怎能三小我打我师父一个?我要去帮我师父!”楚梦琳急道:“笨伯,你当他至心待你好么?不过将你当作挡箭牌罢了!”汤长途怒道:“胡说,不准你编派我师父,让开了!”楚梦琳身形一晃,挡在他身前,笑道:“要拦住了你,那也不难。”
崔镖头与曹振彦亦是面和心反面,思来风趣,忍不住抢先便是“哈”的一声笑了出来。季镖头同是满面笑容,却见曹振彦面色乌青,忙将神采一沉,向汤长途道:“小朋友,非是我们不安美意,这俗话说得好,捉贼捉赃,现在你师父可给我们当场擒住啦,那辆大车中的物事便是证据,瞧他另有何话说?”
崆峒掌门笑道:“我们此去崆峒,自是由师父来尽这地主之谊。”汤长途奇道:“怎地是去崆峒?不是回我家么?”崆峒掌门自知讲错,勒马泊车,道:“你要拜我为师,须得先行禀报了你家中长辈,再带你回崆峒祭拜祖师。”汤长途大喜,不住鼓掌。崆峒掌门干咳一声道:“你不是要去讨凉茶么?现下便去吧!”
世人见那茶摊老板一张被晒得乌黑的脸庞,赤裸着上身,尽是补丁的衣服随便扎在腰间,颈中搭一条毛巾,虽底色为白,但似是长年未曾洗过,落满了灰尘,已近为玄色。右手执一抹布擦拭桌椅,左手在前额扇掌成风,时不时又抬开端呼喊一声:“凉茶哟!”世人不知汤长途不谙世事,只道他用心挖苦,将此人身份反抬得较曹振彦为尊,俱是忍俊不由。
汤长途还是惊魂不决,吓得面色发白,颤声问道:“师……师父,这……”崆峒掌门不去理他,向曹振彦随便拱了供手,虽是施礼,却全无恭敬之意,浅笑道:“曹大人,江公子,现下可非我率人混闹了吧?如此发兵动众,不知有何见教?”当时曹振彦等四人并未急于上马,崆峒掌门虽是抬头说话,神态间却也不堕一代武学宗师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