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视野顷刻开阔,只见旁近便是一片湖,湖中有个亭子,模糊可见一个粉衫少女坐于此中操琴。又是几声轻柔之声响过,突急转高,到了极处,“当”的一声琴弦断折。那少女轻叹一声,抱起长琴出亭,模糊便是沈世韵。她本在湖心殿中睡觉,到了半夜突发恶梦惊醒,又忆起在无影山庄中锦衣玉食的糊口,现在只觉仿佛隔世,悲从中来,见到房中放了架古琴,遂披衣起家,携了琴到亭中弹奏。此时多尔衮与那太子也已出殿,沈世韵全没料得有人,“啊”的一声低呼。
楚梦琳恨恨道:“那沈世韵是无影山庄余孽,一起骗得我们好苦,现下满心想寻我教复仇,怎可留她在这世上?只是她进了宫,另有短长背景,此后可就费事得很了。”撕下衣衿随便裹了伤口,挣扎站起,瞪眼着多尔衮,眼中好似要喷出火来,又道:“我到得此时方知,本来统统皆是你处心积虑,借刀杀人,设下骗局引我们入局,累得我教为你所欺,做你的东西。”
多尔衮道:“天气已晚,太子殿下请先行回宫,明日本王再遣人护送沈女人。”那太子道:“不,我现下就带韵儿归去。一夜不见她,我可也舍不得。”
那太子笑道:“便随皇叔吧!深夜叨扰,但是有失礼数,小侄这就辞职。”多尔衮道:“待本王送送太子殿下。”那太子挥手道:“不必,皇叔还请早些寝息,小侄所乘车马便在府外不远……”
多尔衮一怔,问道:“江公子此来另有火伴么?怎地不一齐现身相见?”
江冽尘心道:“是了,那日在武当山顶,临空道长也曾说过销魂泪是和硕庄亲王所传之物。只是多罗豫郡王乃是清太祖第十五子,论起辈分是他侄儿,赠礼天经地义,何故心中满怀悲忿?若实是不舍,又何必相送?此中似是含有极大隐情,却令人好生费解。”
沈世韵摇了点头,用心装出羞怯神情,面染红晕,柔声道:“不,得蒙太子殿下看重,是小女宿世修得的福分。王爷已然应允,小女又怎会不肯?”那太子大喜,握住了她手,叫道:“沈女人!”沈世韵嫣然一笑,道:“太子殿下叫我‘韵儿’好了。”那太子道:“是,是,韵儿。”
多尔衮冷冷的道:“听你的语气,你们二位便是祭影教中的首要人物,无影山庄灭门烧庄一事,也是你们所为?”楚梦琳道:“不错,是又如何?你刚才威胁利诱无所不消其极,莫非我们还怕了你么?一次已是奇耻大辱,毫不会再被你所操纵。”
沈世韵悄悄垂首,面上娇羞无穷。那太子见她衣衫薄弱,忙将身上黄袍脱下,披在她身上道:“夜里风寒,切莫受凉了。”沈世韵道:“千万不成,太子殿命令媛之躯……”那太子笑道:“你体贴我,是不是?我身材可没那么弱,只盼你和缓了,我就比烤着火炉还舒坦。”这份体贴,倒比之李亦杰与汤长途尤甚。
江冽尘不答,多尔衮微微一笑,缓缓踱步,森然道:“再同你说得详细些,却也无妨。那无影山庄庄主沈傲天同你普通,是个可贵受我赏识的人才,本王曾同他谈及此事,但愿他能以大业为重,助我一臂之力。岂料他却不识好歹,执意不从,本王一怒之下,便在江湖上漫衍动静,说道销魂泪就在他山庄当中,如此一来不劳我亲身脱手,自会有人去经验他,果不其然,如我所愿。只是祭影教一脱手便是满门尽灭,手腕之毒虽超出本来所计算,却毕竟是替本王出了胸中一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