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到顺势成业，宋太祖太宗两是此中俊彦，可正因为他们过分顺势，也就不得不拘于经制，未能再进一步，老夫可不以为他们有特别之处。”
李肆确认了，这老头真跟儒家有仇，宋朝是中原所谓武功最盛的朝代，士大夫的报酬最好，可在段宏时眼里，却不过是享用前朝红利，赵大赵二还缩手缩脚。结应时势、经制的，李肆感受这老头的帝王心术，估摸着就是法家的，刚才他不直接引了《韩非子》的话么。
这时候段宏时的话题绕了。
“那么是时呢？”
李肆心中嘀咕，文人就是文人，就钻字眼……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帝王心术，还真不是心机学的？
“势有六合之分，老夫还没参透这天之势，只能看到阵势。以阵势而论，你的说法勉强平准，却遗漏了一些帝王。”
却不料段宏时话锋一转，并没正面持续阐述，而是提及了早就该展开的正题。
老头语气沉凝，目光清澈，也将李肆正沸腾的心境按得风平浪静。
段宏时一声反问，顿时让李肆没了言语，这一问的本质就是“汗青是巨人缔造的，还是汗青缔造了巨人？”他可没有答案。
“李肆，我问你，这三千年高低，天子有分几等？”
“写元史的跟明史的，用心不一样，笔下的行动却都是一样。”
李肆点头，后代对隋朝的评价确切高了很多，这个观点，他勉强能接管。
段宏时淡淡鄙夷道，李肆不平气了，撇嘴就等着他又有惊人之语。
听段宏时这话，他明显是在否定朱元璋这国策，同时感喟中原之势的沉湎，这是一个三百年前的前人所能有的观点？
这个疑问，再次狠恶囊括着李肆的思路。
说到这里，李肆开端有些明白段宏时的思路了，贰心中微微抽了口冷气，这老头还真不是酸儒，如许的，可不是圣贤书上能读得出来的。
到此时，老头终究吐出了真货。
“汉武隋文以外，复兴一势的，就是前明太祖，惜乎这一势……唉。”
接着段宏时语气降落了。
李肆宿世对汗青实际晓得未几，也就打仗了一些黄仁宇一类的提高书，有那么一点“大汗青观”的懵懂观点，但如许的观点，埋在圣贤书的前人明显很难具有，即便摆脱了儒家之学，也没有后代那种邃密科学的目光来重新梳理汗青。
他看向李肆，像是把李肆当作了一个典范。
说到这，段宏时的语气也显得很有些纠结，李肆心想，莫非这是个仇视儒家的怪物？汉武的武功不说，独尊儒术，的确是影响了全部中原的汗青。
“帝王用人，也该是一篇大学问吧。提及历代，因臣而荣枯的例子不要太多，比如霍光，安禄山，比如王安石，比如张居正，比如袁崇焕……”
“不说当世，即说历代文人，凡是说到为君之道，都只一个‘亲君子、远小人’，以此及上，谈得深一些，也无过于御臣之术。其用心何为，暂不深述，就说这千百年而下，不但世人都将帝王心术当作了御臣之术，连带推及到为官心术、为僚心术，全都靠到‘曲求’之径。更有诸多庸君，也都感觉为君尽管治臣便可，君视臣为妾，臣视君为恩客，上天赋人灵智，竟然大半都用在相互猥玩之上！”
“那么……御势这一等，根基就是留给了建国帝王的吧？无小说网很多字”
“这些人上位，是因人而上，还是因时而上？”
这时候的段宏时，再无一丝常日那种慵懒鄙陋的气味，整小我像是一座云雾环绕的大山，浑厚的纯粹气味正淡淡飘溢，慑得李肆也凝起心神，当真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