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筵席早已结束,来寻她的寺人们都散了。
长乐不由沉迷在那琴曲当中,脚下无认识的往顾子皙近前移去。
她抬起柔荑用指尖轻沾了到面前,但见晶莹的一点水滴,似奸刁的精灵,在她指腹间晃了晃,便顺着水葱似的指滑落。
凝睇着她带笑的双眸,顾渊却微滞。
也不知畴昔多少时候,本来用心于操琴当中的顾渊俄然掀起视线。
轩辕氏的琴喜用珍稀之木为料,斫琴工艺繁复讲求,所奏之乐声美好绝伦,只是经历过前朝末期数十年战乱,传播下来的已所剩无几,而迄今为止传入大晋国的统共只要两架,一则乌月,二则流云。
长乐持续怔然的点点头,被他护着,抱起流云便往那一排配房前去。
长乐却俄然一改方才趾高气昂的态度,秋眸俄然敞亮起来,欢畅的攥住顾渊的袖摆道:“可说好了,下次入宫你必然要去无极宫看我。”
长乐因那含笑微怔,半晌以后却弯起嘴角,向他报以灿若娇花的一笑。
在屋檐下同顾渊聊了好久雨才垂垂的停了。
半晌以后她神采规复如常,轻抬柔荑至屋檐边。
她如芙蓉花瓣的朱唇微弯,轻笑一声后道:“雨天不操琴,看来那首曲子,只要他日邀顾大人到无极宫里去听了。”
她说着,握住他的手,像个小女人在撒娇:“你再抚一遍给我听可好?”
她有些难堪的垂下视线,侧过甚去往落着与的内里看,试图寻觅话题来化解。
顾渊也被她的话带回到好久之前的光阴里,只不太短短五载,竟已恍若隔世。
此时的她,眸子里乖顺和顺,少了这些年积累的怨怼和对他惯有的戏虐,竟又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阿谁天真烂漫、对宫外的天下充满无穷神驰的少女。
长乐脑筋里闪过的第一个动机便是要护着那架琴,因为她晓得,对于一个爱琴之人来讲,一架如流云如许的好琴,正如他们的双手那般首要。
“还记得五年前我分开长安前去封地,你说曾教我的那首琴曲,如果我们还能再见面,就要弹给你听。”她带着含笑轻语,水眸波光浮动,仿佛堕入回想。
顾子皙忙接过来,垂眸道:“谢公主犒赏。”
听到他唤这声公主,长乐像是从一个绵长的梦境里醒来。
不过只是肇端的调试琴音,可出自于他的那双手,便是寥落的几个音也像被付与了情感与生命,可谓未成曲调先有情。
本来他竟早她一步反应,只是面对俄然来临的雨,他不是先护住琴,而是为她挡雨。
长乐自袖中取出罗帕递到他面前:“擦擦吧。”
当年顾渊还只是宫中乐坊的一个伶人,因为琴技出众而遭到君王的赏识,厥后在一次国宴上以流云抚曲,顷刻冷傲四座,叫前来朝拜的西域众国使臣们也为之佩服。
修成而又骨节清楚的指时而轻勾、时而划过琴弦,不竭变更着繁复的指法。
半晌慌乱以后,长乐和顾渊并肩立在檐下看雨。
她诧然昂首,正撞进顾渊近在天涯的眼眸,而她的头上则张着一片袖摆。
顾渊却端然于舞台中心,只是垂眸操琴。
顾渊垂眸,点了点头,而后在长乐等候的目光中往方才她藏身的那间配房里行去。
长乐游离的思路随后被骤起的一声琴音打断。
自此,她对那架琴爱不释手,就算不弹,每日也要擦上三遍。
对于她的玩弄以及本来还积聚在心头的愠怒和不满都在刹时消逝殆尽。
“雨天不操琴?这是那里的端方?”顾渊微诧的看向她,那一双秋眸里那里有涓滴惭愧,清楚就是透着滑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