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特派员带走了大量的鸦片,留下几个甲士练习我们的兵士。官寨外那块能播八百斗麦种的大地成了操场。整整一个夏季都喊声动地,灰尘飞扬。前次出战,我们的兵丁就按正规操典练习过行列和射击。此次就更像模像样了。土司还招来很多裁缝,为兵丁赶制同一打扮:玄色的直贡呢长袍,红黄蓝三色的十字花氆氇镶边,红色绸腰带,上佩能够装到枪上的刺刀。初级军官的镶边是獭皮,高一级是豹皮。最初级是我哥哥旦真贡布,他是总带兵官,衣服镶边是一整头孟加拉皋比。有史以来,统统土司都未曾有过如许一支设备精锐的整齐步队。
官寨地下三间牢房改成了两大间库房。一间装银子,一间装经黄特派员手从省里的军当局买来的新式枪炮。
银匠把他的女人放上马背,本身也一翻身骑了上去,出了院门在内里的土路上飞跑,在阴沉的夏季天空里留下一溜越来越高,越来越薄的黄尘。他们转过山崎不见了。院子里的下人们大喊小叫。我听得出他们怪声怪气叫喊里的意义。一对新人要跑到别人看不见的处所,在太阳底下去干那种事。传闻好技艺的人,在马背上就能把那事干了。我瞥见我的两个小厮也混在人群里。索郎泽郎张着他的大嘴呵呵地大喊小叫。小尔依站在离人群远一些的处所,站在广场左上角他父亲常常对人用刑的行刑柱那边,一副很孤傲很不幸的模样。殊不知,我的卓玛被人用马驮走了,我的内心也一样地孤傲,一样地苦楚。我对小尔依招招手,但他望着马消逝的方向,那么专注,不晓得高楼上有一个穿戴狐皮轻裘的人比他还要不幸。马消逝的阿谁处所,阳光落在柏树之间的枯草地上,空空荡荡。我内心也一样地空空荡荡。
第二天,我对母亲说,该叫卓玛出嫁了。
每天院子里银匠敲打银子,加工银器的声音一响起来,卓玛就到走廊上去坐着唱歌和绣花了。银匠的锤子一声声响着,弄得她连转头看我一眼的工夫都没有了。我的傻子脑筋里就想,本来女人都不是好东西,她们很等闲地就把你健忘了。我新获得的侍女塔娜在我背后不竭玩弄她纤纤细细的手指。而我在歌颂的卓玛背后咳嗽,但是她连头也不回一下,还是在那边歌颂。甚么嘎吱嘎吱,甚么咕咚咕咚,没完没了。直到有一天银匠出去了,她才回过甚来,红着脸,笑着说:“新女人比我还叫你镇静吧?”
银匠把他娇媚的新娘从马背上接下来,抱进官寨最基层阴暗的,气味难闻的斗室间里去了。院子里,下人们唱起歌来了。他们一边歌颂一边干活。银匠也从屋子里出来,干起活来。锤子声清脆清脆,叮咣!叮咣!叮叮咣咣!
她特别看了看塔娜的模样,才必定我不是扯谎,固然我是爱说大话的,但在这件事上没有。她的泪水流下来了,她说:“少爷呀,明天我就要走了,银匠借马去了。”她还说,“今后,你可要顾念着我呀!”
卓玛叫我猜他们来干甚么。我说,他们来走亲戚。她说,要走亲戚如何往年不来。
桑吉卓玛没有说错,他们当即给我找来一个贴身侍女。一个小身子,小脸,小眼睛,小手小脚的女人。她垂手站在我面前,不哭也不笑。她的身上没有桑吉卓玛那样的气味。我把这个发明对卓玛说了。
母亲问我是不是阿谁轻贱女人对我说了甚么。我的内心空落落的,但却用无所谓的,像哥哥谈起女人时的口气说:“我是想换个和我差未几的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