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事一定求满,正如日月常有盈缺。
夜幕来临,夜宴将开,莺声燕语,倚红偎翠。这繁华的皇城黎都,到了夜间便是靡靡之地。而如鸾夙这般的风尘女子,毕竟只能折算成金银物帛,待价而沽。
朗星对她二人的反应有些摸不着脑筋,却仍旧连连点头:“是夸,是夸。”
朗星闻言却摇了点头:“你怎得如许妄自陋劣?坠妈妈固然交友甚广,毕竟不过是个倡寮老鸨,那些达官朱紫还怕获咎了她吗?若不是为了你,谁又甘心大热天里来回驰驱?”
坠娘如此犹疑了半晌,但见鸾夙已跪倒在地,诚心请道:“求坠姨体恤,鸾夙甘受惩罚,只是不肯再强颜欢笑示于人前。方才一曲已然充足,若为鸾夙知音,必知鸾夙之意。”
鸾夙畴前务求事事美满,也是以常累己身,她从未想过,偶然独缺一处,亦是缺憾之美。正如这首词中无“亿”,却得了名字《长相忆》,反而更令人拍案叫绝,口齿留香。
这七载当中,鸾夙用心学艺,又得坠娘力捧,倒也在欢场博得一席之地。她曾设法托一些恩客探听太小江儿的下落,然世人皆说教坊司中“查无此人”。
走了最好,趁这点滴含混尚未引燃,便就此掐灭那一点星火。如她这般的身份,与人间统统优良男人,都该做到两两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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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是古曲,辞是新作。鸾夙俄然想起了作词那日的景象,她从一数到千万、再从千万数到一,绞尽脑汁想要添上一个“亿”字,然思虑半晌,却不得其法。当时是那卧榻养伤的知名公子悠悠道:“这词不若就叫《长相忆》。词中无‘亿’,才得相忆。”
堂内又立即爆建议一阵喝彩声,鸾夙却淡淡扫鞠问下花客,并未退台。她看着那些男人的双眼,此中有冷傲,有轻渎,有爱恋,亦有淫艳。她俄然自发有些哀思,如若本日挂牌不能觅得故意之人,她便平生都要在此筹划皮肉、卖笑为生。
鸾夙又将视野调至别处,却刚好听到一名伶倌在背景细着嗓子道:“待鸾夙女人安息半晌,再与各位客长献上一舞。”
鸾夙赶紧打住胡思乱想,安抚本身姐妹二人定有相逢之时。为了这相依为命的依托之情,也为了父亲凌恪的临终嘱托——大熙王朝分崩析离前所留下的龙脉舆图。
一语惊醒梦中人。
四时名艳绽娇蕊,色彩虽好,五六年妙姿蕉萃。
能令坠娘亲身相陪,那厢内的客人定然非富即贵。
化七分灰尘,作八分流水。
没有凌芸,亦无江卿华。
鸾夙闻言从打扮台前起了身,脚下却俄然踉跄一步,几乎跌倒。朗星眼明手快,脱手相扶,那掌心的温热之意隔着夏季的轻浮衣衫传到鸾夙臂上,模糊教她感觉放心。
鸾夙再次轻抚半枚玉佩,当初那锋利的断裂之处现在已被她摩挲得光滑圆润。她想起了父亲,想了小江儿,也想起了这枚玉佩本来的仆人——聂沛涵。
大堂内垂垂响起曲乐,男女调笑声到底斥入了鸾夙耳中。她面上暴露半丝恶感之色,却教身边的朗星瞧了去。
诗意烟花人亦美,月下追芳,誓不负胭脂柳眉。
很不幸,墨门这一代弟子中,传承龙脉舆图的重担,便落在了父亲凌恪的头上,也直接为其招来了灭门之祸……
鸾夙亦看向铜镜当中正望着她的朗星,淡淡回道:“不是我的面子大,是坠姨的。只怕今晚的花客当中,多数是冲着她的面子来的。”
百千心伤强欢颜,万寸肠断论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