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夙顺着他的话撇了撇嘴,将埋没在心底的那份莫名滋味挥散开去。
臣暄身后还跟着宋宇,一袭素白衣衫看似平常,唯有卓绝于人的气质、和腰间吊挂的珠玉能泄漏其高贵出身。他不紧不慢行至廊下,看着鸾夙浅含笑道:“夙夙见了我,怎得笑比哭还要丢脸?”
但是若就此留下,那龙脉奥妙必将成为他们相互之间的一个承担。正如同她与聂沛涵。这个疙瘩倘若解不开,莫要说与臣暄联袂平生,只怕便是做个厚交老友,她也会耿耿于怀。
“莫非我现在言行恰当了?”臣暄挑眉笑问。
她听到臣暄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音带着她从未了然的得志:“早知如此,我不如不来。”
他上前一步,握紧鸾夙攥着玉佩的双手,语中那番意气风发足以令天下贪欲之人惭愧:“我向来不信繁华有命。龙脉是死物,人才是活的。我父子二人没有龙脉,照能介入北宣之主,可见天命之事,全赖报酬……”
不由教她想起了那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鸾夙猜臣暄是用心为之。
鸾夙摇了点头:“并不觉冷。”
臣暄面上又带了几分讽刺,然更多的倒是自大:“龙脉是大熙王朝的龙脉,与我新朝何干?它若当真如此有效,大熙岂会分崩?北熙岂会易主?可见龙脉之物,不过是世人吹嘘罢了。”
他似是无法,又似让步:“你不想进宫,我不勉强。只是你我三年之约未至,我想你留下。不然即便你走了,我也不会甘心。”
不得不说,以退为进之事,臣暄深谙此道。
时令由秋入冬,这三个月里,北熙又产生了几件大事:
玄月,镇国王臣往即位称帝,定国号为“宣”,改元“中天”,时称“北宣”,自此北熙王朝毁灭。北宣定都黎都,中天帝臣往大赦天下,册封独子臣暄为太子,义子臣朗为靖侯;
他故伎重施,她却频频中计。
鸾夙大感无法。
反之,旁人若与故交拜别,约莫都会无语凝噎,尽量抹去离愁别绪。而臣暄却会决计衬着。在闻香苑养伤时他要求她跟他走,逃出黎都时他立下三年商定,他带兵北上前烙下缠绵一吻……相互分离之时,臣暄老是一派情义绵绵,仿佛要将他的言行、模样雕刻在她脑海最深处。
鸾夙只觉掌心的玉佩再没了温润触感,贴着她的微凉指尖,险要从手中滑落坠地:“现在凌府大仇得报,鸾夙在黎都再无挂念,还望殿下放我归去吧。”
“圣上初登大位,理应借此机遇安抚重臣之心,为殿下娶几位秀外慧中的妃子。”鸾夙由衷隧道。
鸾夙紧紧握动手中玉佩,指甲几近要嵌入肉中。
“温婉可儿的大师闺秀……”臣暄喃喃反复,面上暴露自嘲的笑意:“你我三月未见,我刚回黎都,你便对我说这些?怎得比朝中的老固执们还要焦急?”
鸾夙永不会忘怀这一日,这一景,另有景中阿谁如画之人。只因臣暄说了一句她从未听过、此后亦不会再听闻的傲慢之言。虽说傲慢,却直击她心中——
“你不觉冷,我可感觉心疼,”臣暄自但是然揽过鸾夙腰身,半哄半劝半调侃地将她送回了屋内。
臣暄苦笑回叹:“我记得我对你说过,我与聂沛涵分歧。姻缘之事,实难愿意。”
“龙脉于我,得之,锦上添花;不得,无足轻重。”
“如果我说,我欲以龙脉舆图换得己身自在,殿下可会放我拜别?”鸾夙的这一问,她自发得半是至心,半是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