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个子的牧场主这才冲泽仁点了点头,用陌生的汉话对我们说:“昨晚后半夜起,我这儿的两百多头牦牛就跟五六只邦客缠斗上了。我本来想着我养的都是大牦牛,邦客打不赢的,没想到天亮时候这头老牛还是被打翻了。”在这片草原上,一样是描述狼的猎杀行动,牧民的口头语却辨别明白—狼是“宰羊”“打牛”。“宰”和“打”的辨别足见猎杀牦牛绝非易事。
听完泽仁的报告,我和亦风比吞了苍蝇还恶心。刚才我们还满怀歉意地去帮手拖牛“赎罪”,没想到倒是帮了这些犯警之徒!那种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傻样让我们的确想扇本身的耳光。我急了:“泽仁,你为甚么不早奉告我啊?”
那天恰是2013年2月9日除夕夜,远处县城方向,爆仗声横空炸响,鸟兽吓得停止了夜啼,散开的焰火顷刻间夺去了银河的光辉。人的天下过年了,乌黑的草原却堕入了一片死寂。我是多么不想奔往阿谁光鲜的“人间”。
狼爪印上雪沙转动,很新奇,绕车一圈后径直向我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天气暗了……车在牧道上颠簸着。
世人对我和亦风这俄然呈现的汉人有点惊奇,又听我说着半生不熟的藏语,更是奇特,高低打量,没有答复。泽仁站在我身边,一脸严厉地和世人互换了几句本地藏语。
我盯着山垭口,固然积雪厚重,但不算太高,雪上那几路清楚的狼爪印挑衅般地勾引着我,“追我啊,我的去处不都明摆着吗?”我越看越不甘心,卷起袖子就往山上冲去,泽仁不放心,紧随在后。
死的是一头老驮牛(驮牛是牧民驯化后用以运输载物的牦牛—作者注),估计有一吨重,从牛犄角上的年轮看有三十多岁,牛角凝固的血迹上沾着狼毛,牛脖侧四个新奇牙洞还在滴血,身上瘀斑无数,肚腹上有抓痕,尾巴被咬断一截,后腿上另有很多洞穴,是被群狼猎杀的。我边拍照片边问:“邦客甚么时候咬死的牛?”
“幸亏狼没咬车胎,不然我们就出不去了。”亦风太阳穴旁的青筋鼓成一团疙瘩。
我一愣:“他们收死牛来做甚么?”
我定睛一瞧,阿谁巨大的狼爪印仿佛蓦地扑出雪面,狠狠抓住我的心脏,我每一次心跳都在狼爪把握当中。我紧了紧围脖,压住心头的寒意,极目环顾了一圈,不放过雪原上任何一个挪动的物体。
我和亦风背起绳索帮着他们一起拖牛,泽仁踌躇了一下,也过来拉起了绳索。
“他们都是收买死牛的牛估客,不要跟这帮人搅和,今后你们就晓得了。”
“你下车就跑畴昔了,我根本来不及拦你。那帮人本来干的就是犯法的事,看你拍照,觉得你是记者,有人捏着杀牛刀往你背后走你都不晓得,我从速说你们是我的朋友,是来旅游的,他们顾忌我是本地人才没对你动手。你警戒性差,脾气又急,晓得了必定出伤害。大草原上藏着很多有命案的逃犯,就干着盗猎和贩死牛的谋生。他们放倒两个外来人不过是捎带手的事儿。把人弄死今后扔在草原上,一群秃鹫飞过来,二非常钟就能把尸身吃洁净,野狗再把骨头一啃,风沙把衣服一埋,人就失落了。”
我们早已生疑,当即驱车分开牧场。
泽仁回过神来:“这些滑头,垭口翻山最省力,狼只走老路,别的道儿他信不过。”
“草原狗才喜好咬车胎,狼不会那么干,他们狐疑重,不碰人的东西,就是查抄一下我们从哪儿来。”泽仁说,“狼认得出这不是本村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