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雪有一个长处,就是会看山色,量力而行。
“你也别难过了,能从疆场上捡返来一条命就算好的,有多少人留在了那头,家里该哭死了。”闵大妮回神,宝贝般把谷糠粮袋收了起来,就算谷糠,现在也是好东西,她想了想,又道,“只要你在,这个家就撑得起来。”
闵大妮抿了抿嘴,收了声。
田中华还朝她无法一笑,而黄思甜冷冷瞪着她,嘴角撇着一抹不屑笑意,看她如同看一堆狗屎。
“大妮,你家营养药物领到了吗?”隔壁院子的大力嫂仓促进了院门,拉住闵大妮凑到她耳边悄声说道:“我家有一份,拿到的是半斤谷糠,大妮,你拿到了多少?”
“哇,好多碗啊,是不是有上千只。”一旁曹建国赞叹连连,张动手东摸西看,“没有陶锅啊,如何都是陶碗?”
“嗤,话别胡说,当讲不当讲的,这么大年事了,别学阿雪小,不懂事。”
“你……”邓勇明被她一句话噎住,眼睛鼓得如同只青蛙般,深吸口气,不耐烦道:“我说得你没听懂吗,让你上别地儿去,这地归我们了。”
三人不再多留,让陈叔好好歇息,下楼还了陈家的扁担和筐篓,带着自家的扁担筐篓,告别了陈家奶奶直奔前次的陶碗堆栈而去。
三人一齐脱手,搬下四十只陶碗,然后退出屋子,细心锁上门,到了另一间红砖平房前,此次翻开屋子,里头大大小小的坛罐,摆了满屋。
面对他们三人,她现在一个小身板底子敌不过,而她的救兵孟向东和曹建国又去了沙头渡,鞭长莫及,按着以往,她绝对让了。可黄思甜嘴角的那抹嘲笑算甚么意义,那种高高在上的眼妙算甚么意义。
敞口圆肚的,直口深肚的,大号锅,中号锅,小号锅,只要你想不到的,没有这里找不到的,的确能够开个陶罐博物馆了。
这么多陶罐,能换很多粮食了,就算换不到很多粮食,也能换到很多粮票了。
“谁说不是。他就是我们出产队里的天,下头谁敢胡说。”大力嫂用指头指指大宅方向,心中恨恨又是无法,“另有一事,你晓得吧,九大队发到我们六小队三只小羊羔,让养大了年底分肉,这三只羊羔子现在也让田四海家的田中华放,说是放一天年上半个工,这半个工但是五个工分呢,那娃子才十二岁吧,竟能挣半个工了,两天就是十个工分,一个男壮劳力搏命拼活,一天都挣不上二十个工分,我的乖乖,怪不得要每天追在邓勇明屁股背面呢,瞧这马屁拍的,好处全归他家了。”
“是啊,陈叔,前次跟北山村庄讲好的,再拿二十个陶锅去。”孟向东难堪一笑,“就是,就是此次没有粮票,想换了粮食再拿过来。”
田中华微皱了下眉头。
而他身后,田中华和黄思甜一人抱一只乌黑小羊羔正对着她。
“妈,你带小伟下去玩一会儿,我跟他们说会话。”等三人坐下,陈思明昂首对老太太说道。
“我晓得,你也听到了吧,这事气人不,咱爹累得,瞧瞧那腿,一个个青筋团子比蚯蚓还粗。”闵大妮难受道。
“你,骂我们是牲口。”邓勇明大怒,放下羊举了拳头逼近三步。
“是啊,我家阿雪还抱着大但愿呢,竟然就一点谷糠,等她割草返来该绝望了。”闵大妮叹道。
大力嫂拍了下衣摆,风风火火又急步出了钱忠良家大门。
墙角还摆着四只大陶缸,三人不由咋舌。
“这地儿这么大,我不介怀的,你们把羊放下来吃草好了。”她咧咧嘴,龇了下牙露个不诚恳的笑,又蹲下寻她看得扎眼的野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