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的笑,便更朴拙了两分,颜妈妈,果然是个聪明人。
清蕖园里一座小楼,五开的明间,红漆冰裂纹的琉璃花窗,窗几洁白。当中一间檐下挂着一块黑漆牌匾,上书“慧雅静和”四字,笔迹与松泉院中牌匾之上如出一辙,都是出自兰老太爷之手。这里便是青阳兰氏女学地点。
这清蕖园已近兰府的西北角门,出了角门,再过一条丈宽的巷子,就是兰氏其他族人的居处。只是现在兰氏族人也是整齐不齐,有过得好的,天然便也有过得差的。家分过一次又一次,没才气的且不说,有前提的却也不肯另辟居处,就这么一代代地挤着住,屋子越分越小,自是再也寻不着大长房这般宽广的宅子。不过这也与长房自来便待在都城,在都城中置产分不开来,此中各种,临时不表。
重活了一遭,兰溪对于那些《女则》、《女书》加诸在女子身上的桎梏早已不觉得然,她看似用心致志地抄着书,那些字却只是字,过眼不留意。既然决定学画,书画一体,她就得花工夫把字练好,如此罢了。
兰溪在内心偷笑,却也没想着把人气出个好歹来,便也不再理睬,从盈风手里取了承担,将笔墨纸砚一一取出,摆在属于她的那张书案上,兰滟自讨了个败兴,鼻间哼了一声,扭头走开。
兰溪这般行事却毫不是莽撞,她宿世虽跟颜妈妈没甚么友情,可她身边的枕月倒是跟着颜妈妈非常学了一阵,枕月这丫头看人最准,她说颜妈妈不喜好人跟她绕弯子,那她就直截了当,并且兰溪也感觉,对于颜妈妈如许的人,送礼不但达不到奉迎的目标,乃至是屈辱了她。
颜妈妈眼中缓慢地掠过一抹惊奇,瞟了一眼面前粉雕玉琢,微浅笑着,尚是满脸稚气的九岁女童,淡淡挑起眉梢,“这活计也就是个练,老身只怕是帮不上五女人。”
刚抱着几匹布料走出去的女子却骇得变了神采,仓猝放动手里的东西,摆手道,“不可的……五女人,我粗手笨脚的,怕是不可…….”
因为宋芸芸的干系,兰溪的表情非常好,好到就连沈娘子嘴里念叨的那些个《女则》也不再那么难以入耳,循例学了两页,沈娘子便让她们誊写。兰溪将裁好的纸铺好,用镇纸压平,取出墨条、砚台、笔洗、小号的紫霜毫,一一归置好,磨好了墨,便用心致志习起字来。
接下来是才艺课,兰滟学的是琴,好歹总算是没有凑在一块儿,也就不消担忧出甚么幺蛾子了。
倒是一旁的沈娘子见这读书没个定性,三天捕鱼两天晒网的兰五女人竟然乖乖地抄书练字,另有些悄悄纳罕。再瞧她写的字,固然年纪尚小,笔力不敷,却也整齐清秀,大有可为,不由在心底悄悄点头,对兰溪窜改了一些。
且说兰溪现在站在那“慧雅静和”的牌匾之下,心境倒是有些庞大。说来,她宿世虽在这老宅中一待数年,对这闺学却非常有几分陌生。现在重活一回,吃得了经验,却如何也得跟这一处熟谙起来才是。想到此处,兰溪深吸一口气,园中那方荷塘中的荷花已经谢尽,采摘后余下的莲蓬已经有些泛黄,沉甸甸的压弯了花茎,自是闻不到那清雅的荷香了,但兰溪只感觉凌晨的氛围沁民气脾,提神醒脑,让她从未有过的复苏,她给本身鼓气普通莞尔一笑,轻拎裙摆,抬步,跨过那小楼的门槛……
沈娘子的设法,兰溪自是不知,她只是温馨地练着她的字,反正撇捺,一笔一划,待得沈娘子宣布散学时,她鼻尖已微微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