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像是一把极利的镰刀,将铅云密布、黑沉沉的天幕扯裂一道口儿,光,泄了出去,映得暗淡的房内一亮。那乍然亮起的明灭间,低垂的帐子里,兰溪嘴里收回一声短促的低叫,双眼陡但是睁。
“女人——”枕月急得赶紧伸手将她扶住。
她伸直成一团,用力地抱紧本身,还是止不住浑身的颤抖,牙齿打着颤,咯咯作响,她怕枕月听出端倪,只能死命地咬住下唇,直到嘴里尝到腥甜的味道。一梦南柯,她已仓促走过平生。
她的认识垂垂恍惚,但感受却更加清楚,恍忽间,脑袋扯破般的剧痛和毒酒滚下腹中,炙烤般的疼痛胶葛在一处,难分相互。
这里.....这里......这里清楚是她在青阳祖宅的内室。但是如何会......如何会?兰溪俄然有些晕眩。
梦中,鎏金酒杯坠地,清脆断交,一口猩红的血箭喷出,悄悄在大红各处金的艳红裙摆上绽放一朵暗湿的花……带着怨悔,死不瞑目,眨眼间,那双目间被血舞充满,晕成一片猩红……
兰溪死咬着牙关,一张脸已惨白得不见半丝赤色,额上盗汗密密的一层。枕月将她扶躺下,转过身,便要唤人。
“女人——”枕月仓猝扶住几乎栽倒的兰溪,腔调里已带了哭腔。
兰溪极慢地转过眼,闲逛的烛火明显灭灭,灯影下的文静面庞写着体贴,可在那张脸映入眼中的瞬息,兰溪的眼瞳一缩,怔然无语。枕月,她不是借口将她与奶娘一道支走了吗?她如何又会返来,又会在这里?但是,面前的这张脸,端倪仍然婉约和婉,却较存亡分袂之前,年青了些许,兰溪恍忽,只觉在梦中。
“女人但是挂记取太太的病?稍早时老太太不是说了,若还是不见好,就去信任舅老爷拿了帖子请江太医来一趟,有江太医妙手回春,太太又知女人这般孝敬,定然会渐渐好起来的……”
像抓住拯救稻草普通,兰溪本来揪在枕月袖上的手,狠狠掐在了她的腕上,“枕月,我睡胡涂了,明天是甚么日子了?”她的嗓音紧涩,乃至不由自主地打着颤,令人发憷的目光死死盯在枕月脸上。
床前挂的帐子是藕荷色的缠枝葡萄纹,窗下摆了张雕红漆镂岁寒三友的矮榻,榻上一床被褥半翻开,应是方才枕月所宿之处。矮榻边,黑漆雕快意的琴桌上放了一把琴,梧桐木为身,琴弦之上松香古朴浓烈,她记得,琴身底端用篆书刻了鸣泉二字。帐子外,与外间相隔的多宝阁上,有一对粉彩花草赏瓶,她很喜好,但是那年进京时不知收到了那里,再也没有见过。高几上插着两支错落有致的丹桂的汝窑白瓷花觚那年因为谁嚷着太太如何了,失手从手中摔落,跌了个粉碎......
兰溪却俄然开了口,嗓音衰弱,“别叫人!我只是做了个恶梦,被惊着了。我还想睡会儿,你也去歇着!”
闪电过后,屋内又黑沉下来,兰溪动也不动,双目茫但是浮泛,虚无缥缈地在胶葛的死死生生之间,在似永无止尽的暗中当中游移。窗外,伴跟着霹雷隆的雷声,酝酿多时的雨,滂湃而下,豆大的雨点敲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
枕月被掐得生疼,却没有喊出声来,就怕惊着看似很不对劲的兰溪,“本年是辛丑......女人!你这到底是如何了?”枕月急得眼里冒起了泪花,思忖着是不是不顾女人的志愿,快些去叫了董妈妈来。
枕月满脸急色,说着便忙不迭回身欲走,却被人从后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