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氏拉着她,垂眼,秋水走上前,沉声呵叱道,“哪儿来的刁奴,连太太和六蜜斯都不熟谙?”
宁伯瑾进门,老夫人脸上笑意没有消过,闻言,佯装愠怒道,“整日无所事事,又去哪儿混闹,昨晚门房说不见你返来。”
大太太让她们守着不过刁难一下,谁知,六蜜斯性子凶暴,哂笑的盯着她们二人,好似能看破她们龃龉的心机,二人不敢端着架子,故而开口告饶。
“咱该出门了,大房二房的人也会在,记取娘和你说的端方。”黄氏回屋替宁樱找了件披风出来,天冷,荣溪园离得不算近,小半会的时候才气到。
老夫人面不改色,顺着宁樱的话,慈眉善目道,“是,这么多年,你刻苦了,快让我好好瞧瞧。”
黄氏在庄子的事儿老夫人知之甚详,黄氏在庄子上就跟变了小我似的,敛了锋芒,和下人们一起下地种菜,皮肤黑了很多,一双眼亮若星斗,乍眼看去,不会让人感觉黑,只感觉是个健朗的人,浑身透着股洁净利落劲儿。
落木萧萧,百花残落,有秋菊绽放其间,宁樱却神采恹恹,听黄氏在她耳边叮咛府里的情面油滑,她眉峰微蹙,一起沉默。
一白遮千丑,何况宁樱本就长得都雅。
饭桌上是平淡的粥,和庄子里差未几,宁樱喝了一碗粥,吃了两个包子和四五个饺子,接过秋水递来的巾子擦拭嘴角道,“府里的饭菜不如吴妈妈做的好,明日,还是让吴妈妈下厨吧......”
黄氏稳住心神,在桌前椅子上坐下,这时候,门外响起一声喧闹,混着男人清润的笑声,传到屋里,老夫人脸上的神采活泼很多,“老三返来了。”
门口守着两名灰色衣衫婆子,见着她们,伸手拦住,面露陌生之意,“这是老夫人的院子,还请二人速速拜别。”
天不亮,黄氏就起了,替熟睡中的宁樱掖了掖被角,套上鞋子,刚好,秋水翻开芙蓉花色的棉帘走了出去,黄氏冲她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从黄花梨雕祥云架子上取了衣衫,表示秋水去罩房,私语道,“时候还早,让樱娘多睡会儿。”
话没说完,被秋水捂住了嘴,秋水略有顾忌的瞥了眼门口站着的丫环,低声道,“小主子,咱回了府,炊事都是大厨房筹办的,让吴妈妈做饭,但是小厨房的事儿,这话万不成在外边说,会惹来是非。”
“娘可别折煞三弟妹和......”顿了顿,柳氏没称呼樱娘,樱娘是庄子上的叫法,回了都城,哪能还跟不懂端方的粗鄙之人似的,考虑道,“您是长辈,有我和二弟妹在呢,我们给三弟妹拂尘洗尘便可。”
人未至而声先至,循着声音望去,宁伯瑾到了门口,门侧的丫环低眉顺目标替他解披风,态度极其恭敬。他还如影象里那般眉清目朗,超脱儒雅,近四十的年纪保养恰当,光阴未曾在他脸上留下陈迹,不像黄氏,眼角已有细细褶皱。
宁樱上去扶着身子摇摇欲坠的黄氏,轻蹙着娥眉,“姐姐还记得樱娘吗,娘说你小时候对樱娘很好的。”
两人面面相觑,声音软了下来,屈膝微蹲道,“奴婢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太太和蜜斯大人有大量,别和奴婢普通见地。”
松开安好芸的手便要下地,宁樱阔步上前,扶住老夫人,缓缓道,“传闻老夫人抱病了,哪能让您下地,好好歇着才是。”
说完,心有顾忌,惶惑不安地缩了下脖子,脸上温润褪去,脸孔狰狞。
言语之间不卑不亢,端得沉熟慎重,老夫人连连点头,“可真是大女人了,祖母没甚么大碍,年纪大了,身子骨比不得畴前罢了,是你大伯母忧心忡忡,非得我好好养着,不然,昨日就该替你和你娘拂尘洗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