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晃了晃神,俄然认识到,是堂上桂花香气中模糊掺着的一丝薄荷香叫他感到熟谙。这自小就常闻见的薄荷清露香气,另有这仲春季气、厅堂大敞,却不见虫蚁滋扰的温馨……
他待两人坐下,便温暖地说:“世侄不必跟时官儿客气,尽管坐着,就叫他替你斟酒。我这小县里没甚么好物,只要月饼是家里送来的金丝小枣做的馅儿,味道还算好。你随便用些酒菜,待会儿吃月饼弄月,也能尝尝故乡味道。”
宋县令只晓得宋时回家蒸酒精、蒸花露,做出来的驱虫药相称有效,并且不大难闻,却不晓得他在别人家是直接煮药水满院子洒,祸害得面前这位世侄差点得了鼻炎的。
中秋宴上没宴客人登门,只宋时一家三口儿与桓凌罢了。他们是自幼登堂拜母的友情,宋县令这些日子又想开了些,不提退婚的事,只念着他是桓先生之子,儿子的师兄,故此也让纪氏也出来与他们同过中秋。
宋大人点头笑道:“这孩子,倒急着长大了,呼字有甚么用,哪天你成了家……”
桓凌虽是京里人,但北京离保定又不远,口味也差未几。宋家这一桌樱桃肉、炖干肘、东坡肉、火烧羊肉、八宝酿鸭子……倒比水患里李行头经心做的百合燕窝、鱿鱼卷、香糟鱼、虾圆、清蒸淡菜之类看着就顺口。
不加冬瓜条、青丝玫瑰,单用猪油拌合冰糖、核桃、松子、杏仁、芝麻等坚果碎,拌上炒熟的重箩白面,裹上猪油白糖调的酥皮烤熟。如许调出来的的馅格外酥松,不会香得冲人;月饼皮不大甜,但刚出炉时沾手就碎、入口即化,配着苦涩又不油腻的馅料味道恰好。
他的手吞在袖子里,伸手去拉宋时,要如贩子般给他打个礼金暗号。
桓凌也仿佛忘了本身被熏得求他少洒点药水的痛苦,跟着宋县令一块儿夸:“这才见他体贴人。我想那醉蟹是酒腌的,酒又伤身,蟹里如有虫时也伤害,再好吃又有何益?父执该听时官儿的话,为家人与治下百姓保重身子。”
恰是宋时治水时借住的庄子仆人,本地驰名的乡绅王家。
桓凌谢道:“侄儿来得匆促,早忘了要过节的事。若非宋伯伯与三弟照顾,那里吃得上我们北方口味的月饼。”
中秋节当然得吃月饼。
他固然喜好蛋黄莲蓉月饼,可那馅儿得配广式月饼皮,换成酥皮的总感觉像在吃蛋黄酥,没有过节的感受。不过广式月饼皮获得清末才有,他也舍不得为口吃的动贵重的晋江余额,干脆就改吃最有中秋氛围的五仁月饼。
吃罢晚餐,世人又移步庭中弄月、吃月饼。
那王家仆人祖上是个致仕归乡的中书,子孙也有几个读书招考的生员,又仗着祖父遗泽,竟运营成了一地豪强。他们向佃农收五成租,到交税时却又各式拖赖,不给县衙交银粮。因他有功名,又有宦海上的情面,畴前几任县令对他们毫无体例,只能苦苦追比里长粮长,闹得百姓们收粮后普通落不到本技艺里,却还要进衙挨板子。
桓凌忙也起了身,笑着说:“我将要到府里任通判,这些将来也是我分内之事,有甚么可谢的?倒是我要先谢过三弟情愿教我这些实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