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老三返来,把米汤放到了桌上凉,掀了帘子:“如何样,吃不吃?”
盛暑,闷热的风从南边吹来,严热的气候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的扼着人的脖子,逼得人透不过气。
依言,连吸了两口气,顺了气,忙叫道:“三叔,三婶要生了,奶奶让你赶急归去。”
桂老爹把烟杆子往鞋底一敲,大笑:“这娃一出世就带来雨,将来必是个有福的。”
“嗯,弟弟有力量。”梅姐儿眉儿弯弯。
待产妇从昏睡中醒来时,房里的血污已被打扫了洁净,桂老三坐在床边,女儿悄悄地坐在他边上,一双眼儿紧紧地盯着睡在娘边上的小弟弟。
桂老二一撇嘴,凉凉道:“咱爹这话都说了大半月了。”
桂老三懵了,一动不动。
“傻站着做啥,还不快去。”桂老迈对着弟弟大吼一声。
桂老迈向来同老三交好,回了一句:“你媳妇生泊哥时,我瞅你比他跑的还快。”
看了看长势尚算不错的庄稼,桂家老迈直了直腰,他脱了早湿漉漉的短褂,往脸上一抹,也不管那汗味直冲鼻子,昂首看了看天,连片云都瞧不见,“咱爹说这两天就会有雨,咋还不下呢。”
桂家二嫂吕氏走到他跟前:“弟妹她策动了有一会儿了,娘和大嫂都在里头呢,那齐婆子也请来了,这是二胎,你放心。”
秦氏先用手剂了剂□□,奶水还没有出,她调了位置,边把乳-头塞到那半张的小嘴里,边对丈夫说:“大嫂备了米汤,你去灶里拿来,我先让他吸着。”
“这娃儿哭得响,又带来了雨,咱爹说他将来必是个有福的。”桂老三眼眉儿带笑,一字一句地给媳妇学。
桂老爹眼儿朝儿子扫了扫,吸了一口烟,持续镇宅。
“桂月清。”秦氏低声念了一遍:“这名儿倒是好听。”
“不吃,你瞧,一凑畴昔他就躲。”秦氏连试了好几次了,这孩子就不要。
桂老三被叫回了魂,啥都没说,不管不顾扔下锄头,撒开了腿往家里头跑去。
秦氏一听这话,也有些急,“你如何不早说。”忙细心摸了摸孩子的额头,不放心又用额头贴了贴,又将他高低细心察看了一番,见并无非常,这才放下了心:“我再哄哄他。”说完,把孩子抱到怀里,悄悄的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乡野小曲儿。
桂老二拍了拍小子的背:“着甚么急,把气均了再说话。”
带着痛苦的叫声间隔一次比一次短,梅姐儿双手环住爹的颈,小脸埋着,吓得眼儿都不敢睁。
婴儿受了痛,醒了,眼儿却没睁。
点了点头,不自发地把女儿又抱紧了些,房里能模糊能听到闷哼着,这场景已不是头一回经历了,可每一下仍和那回一样,像是踏在了桂老三的心口上。
宝宝还是不睁眼儿,那小小的眉儿却在嘴里有异物时皱了皱,一转头,把乳-头吐了出来。
阳光炙烤着大地,空中上浮着一层热气,脚踩在地上仿佛踏在那烧得发烫的炭上普通,地步缺了水的泥土,已有了龟裂的兆头,地沟的边上,巍巍站立的大树上,蝉不断的叫着,宣泄不满。
那怀中的孩子不动了,好久,一双眼儿缓缓地展开,小鼻子抽了抽,眼角儿滚落了一滴泪,再被母亲引着喝奶时,不再闪躲,含着乳-头,渐渐地吸了起来。
桂老三伸手,把指放到孩子的掌中,那小手先是一缩,随后渐渐握住了,他向后扯了扯,却被抓得紧紧的,他笑道:“我们儿子可真有力。”转过甚又对着女儿说:“梅姐,你看,你弟弟手抓很多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