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到底是缓过来了,眉心肝火犹在,却与濮阳温声道:“不必忙了,你也坐下。”
荆王约莫是在气头上,又觉得顶撞也顶撞过了,干脆便豁出去了,当下显出愤激的神采来:“阿爹……”
窦回遣人来请,必是经陛下默许,欲将此事在宣德殿中告结束不过传,也是为荆王名声计。可惜,荆王正叫愤恚蒙蔽了明智,濮阳梯子都递到腿边了,他还是不肯就此下了。
“可有说启事?”
荆王何时这般好胆气了?濮阳奇特,她再得宠也不敢如此与陛下劈面顶撞。
濮阳走畴昔,如平常普通,先行了个礼,而后笑道:“荆王兄也在?”
待荆王拜别,天子方沉下了神采,目光漂移不定。
她这么一想,竟感觉这底下仿佛埋没了一个惊天隐蔽,谁都不成触碰。
天子不忍拒她美意,接过喝了一口,犹觉怒意难消,将茶盏在岸上狠狠一顿,盏中水便溅了出来。
荆王跪在殿中,垂着头,一声不吭,脊背却还挺得笔挺,可见心中还是有不平的。天子端坐御案以后,见濮阳入内,喜色稍敛,还是看得出极是不悦。
晋王在天子心中本就是不恤手足之人,他碍于朝政,未措置他,却早已对他不满,现在哪怕有一丁点不对,他便要狐疑晋王。
殿中宫人一惊,忙都跪下了,口道:“陛下息怒。”
“荆王殿下不知如何,竟也来了脾气,大师不准,殿下便要讨个说法。”内侍提及启事成果,毫不踌躇,与濮阳透得极其详确。
手掌击案,声响震耳,荆王浑身一颤,上面的话不知如何竟像凝住了普通,吞了归去。
濮阳不解,为何单就徐氏赦不得?她因卫秀,特地查过徐氏,徐氏入罪时,罪名便不大牢,很有些捕风捉影的意味。只是不知为何,阿爹亲判了其夷三族。
荆王面上顿时暴露不平来,却忍住了,未开口回嘴。
这是极重的罪罚,纵是真谋反,如徐鸾这般位极人臣之人,最多便是诛满门,以示天子仁心,何至于连父母妻族都不放过?何况当时,还是罪证不敷,草草定案的。
天子对濮阳向来有甚么便说甚么,这回是真叫荆王气狠了,当下便气恨道:“他平素不是如此不计结果,必是叫晋王带坏了!”
只是陛下疼了她多年,她虽有此感悟,却没有放在心上,笑道:“阿爹说这话,真是不公。徐氏虽没,旧部犹在,不免有人仍感念在心,赦徐氏乃市恩之举,晋王不来,倒是亏了。”
车驾行驶缓慢,濮阳眯眼,闭目养神。
来的是一名内侍,濮阳见过,是天子身边当用之人。
内侍回想了一番,笃定道:“未曾,大师痛斥荆王无礼,荆王便称徐氏虽有过,畴前也有功,现在大将军已死,女眷能做甚么,为何不能赦。”
濮阳当即截口畴昔:“阿爹说你几句,也是为你好,若非至心体贴,谁肯操心吃力来斥责?阿爹平素与六郎还不敷宽大?”
殿外内侍见她来,皆微不成察地松了口气,如蒙大赦般入内通禀。
劝好了天子,濮阳便打道回府。
本日之事,除荆王谁都没有放在心上,濮阳回府,仍好好地招揽人才,这几日确切有人往她府上递名帖,可惜良才难寻。濮阳也不急,光阴还多着,总有良才美玉上门。
濮阳忙抚天子的背顺气,也不说话,只以眼色令宫人将茶盏清算了。
濮阳也未几言,当即令人备车入宫。
这般场景,殿中奉养的宫人俱垂眸敛息,气儿都不敢出,唯恐肝火烧到本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