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妙仪言过实在了,仓促之下,她只肯定永平郡主有身了,至于胎像如何,她底子不清楚,说要复诊开药甚么的,也纯属扯谈,目标就是为了靠近永平郡主。
书房规复了安静,姚妙仪敏捷穿上棉袄,借着暗淡的灯光和窗户的雪光,她瞥见书案上散落着一些精美的薛涛签,上面是用簪花小楷写的诗文。
看清画中女儿的边幅时,姚妙仪瞳孔猛地一缩,这个女儿就是今晚她暗中摸索是否有孕的女子啊!
姚妙仪作为姑苏人,对张士诚一家子的了局了如指掌:朱元璋攻破姑苏城后,张士诚他杀,半子——永平郡主的丈夫也是他杀就义,两个弟弟和儿子回绝投降,战死的战死,砍头的砍头,张家已经绝户了。
落款是扬基这副画是文豪扬基所做!江南人氏,特别是作为姑苏人,无人不知诗画双绝的扬基,他和与大文豪高启、张羽、徐贲齐名,称为吴中四杰。
既然此女钟爱亡国诗,那就申明她是北元黄金家属的某个贵女,或者干脆就是宣光帝的嫔妃?
因为经历了鸡鸣山缉捕冒充明教的北元特工和张玉等人“弃暗投明”等事情,姚妙仪看到这些李煜的亡国诗,第一反应就是此女莫非是北元贵族?
姚妙仪举着油灯细心看着“吴王行乐图”,将图中每一个面孔都牢服膺在内心,着墨最多的当然是张士诚,而后是他的两个亲弟弟、儿子、女儿、半子……啊!
难怪不能进宫当嫔妃、难怪有孕后反而闷闷不乐、难怪会回绝太医的诊治、难怪湖中小岛的园林是姑苏的款式、难怪会写那么多李煜的亡国诗……本来她就是下落不明的永平郡主。
黄花梨交椅的椅背上搭着朱棣送给她的熊皮大氅。这头黑熊还是朱棣亲手猎的,说给她就给她了……我之前真是眼瞎,如何没看出来四殿下和姚大夫的小奥妙呢。
姚妙仪熟谙朱元璋,她能够肯定,这副“吴王行乐图”的一家人,特别是男仆人绝对不是朱元璋!
姚妙仪翻开了图轴,图轴写着“吴王行乐图”,画的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畅游园林的场景,画笔细致,人物栩栩如生,画中是一座典范的姑苏园林,格式和这个湖心小岛园林有些类似,而图轴的落款处写着“扬基”,并盖着篆刻的小印。
仿佛说了很有事理,马三保听了,心中方定。这时从外头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为首的恰是亲兵都尉府的千户毛骧,毛骧大声说道:“姚大夫,那位蜜斯割脉他杀了,你快去——”
事关皇嗣,马三保不敢粗心,也不敢自作主张,派部下的小内侍将这个动静跑去奉告朱棣。他和姚妙仪在书房里等待指令。
窗外一片白亮,分不清是天气天光,还是雪色寒光。姚妙仪将图轴收好,翻开了书房的门,说道:“那位蜜斯有些体虚,胎像也不稳,我要再给她把评脉,对症开一副安胎药,不然会有滑胎的风险。”
唉,姚妙仪暗叹,女人真是命如浮萍啊,顿时对这个女子有了怜悯之心。
马三保看着姚妙仪身上的熊皮大氅,目光尽是迷惑,“真的……没有点别的?”
以是永平郡主不能像陈友谅的宠妾定氏达妃那样,堂而皇之进宫当嫔妃,她被紧紧困在八府塘湖心小岛上,垂垂枯萎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