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三思一咬牙,举起黑乎乎的手掌:“从兄,我能够对天血誓,我刚才说的话,绝没有一句虚言!裴十七……”他顿了一下,恨恨道,“这一次是我咎由自取,和裴十七不相干!”
坊门缓缓开启,早已等待多时的里坊住民抓着刚出炉的胡饼、肉馅的蒸饼,一涌而出。
揣着一肚子火气踏进公廨,正在交头接耳的同僚们看到他,立即杜口不言,四散分开。
武承嗣并非常参官,不消去上朝。盘腿坐在书案前,忍耐着同僚们的指指导点,握着羊毫笔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几近把书卷划破。
武皇后长眉微微一挑,“不过是帮着说几句话,求个情罢了,又不会伤筋动骨,还能借机收伏武三思,趁便减轻我的防备,他当然热情。”
武承嗣趴伏在铺了一层波斯织锦地毯的地上,“姑母,三思从小无人管束,才会胡涂至此,犯下大错。求姑母看在他年纪尚小的份上,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遇。”
裴英娘两手一拍, 大大咧咧道:“我救了女史,女史想报恩的话,承诺这个要求,今后我们就一笔取消啦!”
户奴吓得面如土色,双膝一软,扑在他的皂靴前,试图用袖子为他擦拭鞋帮。
武三思放下漆盘,忿忿道:“一个宫婢罢了,值得甚么!没有她多管闲事,谁敢拿我?”
武承嗣阴沉道:“贤人非常宠嬖裴十七,看模样,差未几已经把她当作亲生的对待,你临时不能动她。三思,我们奉姑母之名位列朝班,为姑母办差才是面前的端庄事!别为了出一口恶气,因小失大,悔怨莫及!”
武承嗣看一眼被他弃之不消的银匙,目露嫌恶,皱起眉头,“三思,我早就警告过你,我们刚从岭南返来,还没到张狂的时候,必须勤谨谨慎,先站稳根底再论其他。你如何冥顽不灵,恰好去惹裴十七!”
他发指眦裂,“我看清楚是裴十七在用心害我!她不安美意!戋戋一个养女,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武三思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武承嗣松口气,“谢姑母成全!”
武承嗣松开缰绳,上马的时候,不谨慎一脚踩在台阶前的水坑里。溅起的泥水弄脏袍衫,有几点还飞溅在他的手背上。
王御史嘴角轻扬,拍拍武承嗣的肩膀,抬脚走开。
“我能够承诺公主。”上官璎珞想了一会儿, 垂眸看着裴英娘,“不过, 公主为甚么笃定我会至心臣服于武皇后?公主不怕我冒充归顺, 实在是心胸不轨、卧薪尝胆吗?”
武皇后笑了笑,“也罢,他毕竟是武家骨肉。”
五更过后,天光大亮,从太极宫正门的城楼开端,渺远的钟声顺次响起,响彻贩子里坊。
可刀子再锋利,东西始终只是东西,随时能够丢弃了再换新的。
武皇后放下奏疏,目光望向窗外,日影从窗格子一点一点筛进内殿,落在彩绘廊柱旁,“十七娘么……”
武承嗣心下大骇,倔强傲岸的上官璎珞为甚么会俄然主动凭借武皇后,难不成是被三思吓破胆量了?
羊仙姿道:“殿下以为,武奉御还是不值得重用?”
恍忽间行到公廨门前,户奴提示他到了。
武承嗣对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废王后的余孽,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武皇后讨厌异母兄弟,手握实权后,立即把兄弟们全数放逐至荒漠山林。然后大封亲眷,让姐姐的儿子贺兰敏之改姓武氏,秉承周国公的爵位。
宫人不动声色,也不看金锭的大小重量,顺手往衣衿里一揣,笑嘻嘻道:“奉御宽解,您但是殿下的内侄,上官女史再得宠,毕竟是比不上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