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棚车持续往前行驶,停在宫门前,太子左卫率拦下车驾,“吾等奉詹事之命保卫东宫,闲杂人等不得出入,来者何人?”
“殿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东宫詹事带着一队精兵冲进阁房,把裴英娘和秦岩围在当中,“不能放公主分开!”
“阿弟……”李弘捏捏眉心,苦笑道,“放他们走吧,今晚的事,我一人担了。”
裴英娘点点头,直言不讳:“王兄,我认得阿谁端药出去的使女。”
李弘合上双目,感喟一声,再展开眼睛时,目光清冽,“你明知那碗药有蹊跷,是用心摸索我的?”
秦岩大踏步走到床榻边,强行接过银碗,送到裴英娘手上。
“劳烦你了。”裴英娘淡淡一笑,笑容天真,像个懵懂无知的繁华小娘子,“执失校尉是不是来了东宫?我找他说几句话。”
李旦阴沉着脸,撇下长弓,走到裴英娘面前,确认她安然无恙,眼底的怒意稍稍安静了一些,转头看向太子李弘,冷声道:“王兄,我也出去了,你连我也要杀吗?”
裴英娘认识到有报酬本身撑腰,大着胆量甩开裴拾遗,“你敢对我不敬,我归去奉告贤人和天后,让他们贬掉你的官职!把你放逐得远远的!”
殿内只剩下他们五小我。
他展开双眼,面色逐步安静下来,接过碎了一角的玉快意,似悲似喜,“你还是个孩子。”
东宫精兵不是千牛卫的敌手,加上迟迟听不到李弘开口唆使,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很快节节败退,束手就擒。
宫婢们六神无主,手忙脚乱。
“殿下莫要妇人之仁啊!”东宫詹事回身,用眼神表示两旁的精兵制住秦岩,“抓住公主!取毒酒来!”
千牛卫们押着茫然无措的东宫精兵和神采狰狞的东宫詹事退出内殿,唯有执失云渐和秦岩没走,仍旧留在李旦和裴英娘身边。
裴英娘眼里涌出泪花,陪着裴氏一块低泣。
忍冬搀扶裴英娘下车。
她不是李弘的亲mm, 不是武皇后的亲族,她今后的一言一行,将代表李治的态度。李旦分歧,他也是皇子之一, 不能冒然掺杂进太子和武皇后的对峙中来。
裴英娘俄然仓促抹一下眼睛,站起家,“王兄乃令媛之躯,如何不先试药?”
裴英娘不为所动,直视着奉御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愿为王兄试药。”
汤水四溢,药碗在波斯地毯上骨碌碌转了个圈,最后嗡嗡响着滚到太子妃裴氏脚边。
这几声诘责格外清脆,中气实足,几近突破云霄,顷刻满院子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蓦地一滞,鸦雀无声。
李弘自嘲似地一笑,抬起脸,“罢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去奉告母亲吧。我已接受够了!与其一每天在惊骇中活着,不如痛痛快快告终此事,是生是死,总得有个成果。”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紧绷的面孔慎重而严厉。
他最小的弟弟,向来不温不火,不咸不淡,自安闲在做他的闲散皇子,既不体贴朝政,也不靠近阿父或者阿娘。
他或许能狠心操纵裴英娘的死去诽谤阿父和阿娘,可李旦是他的亲弟弟,他下不了手。
如许嫌恶的语气,是裴拾遗面对她时的普通表示。
太子妃裴氏和几位妾室坐在一旁垂泪,眼睛早已哭得红肿。
他设想谗谄母亲,暗中扣下执失云渐,差点默许精兵杀死裴英娘,她竟然甚么都不做,就如许悄悄放过此事?
宫人们目瞪口呆,半晌回过神来,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浑身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