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只怕是从教坊带返来的吧。李希夷,你更加活得不像话了!这几年混迹烟尘,现在已经敢将如许的女人往府里带了。我看你眼里底子没我这个嫡母!来人,将这来路不明的女人给我丢出去!只要我姚羲和还在高裕侯府一日,便不能叫你在此猖獗!”姚羲和越说越气,她一挥手便有两个婢女向李随豫走去,伸手要去抓千寻。
翻滚间赵清商的帷帽掉落,他爬起家也顾不得去捡,向着千寻的地点踉跄走去。
那人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锦袍,面庞同裴东临有几分类似,却已是将近花甲的年纪,两鬓斑白,身形富态。
李随豫向着姚羲和道:“母亲,苏女人是希夷的朋友,途中遭受贼人,现下伤病交集,希夷理应多加照看,还请母亲原宥。”
等他出了大门,姚羲和仍站在石阶上看着石板路上的李随豫。她穿了一身丝质的黛色宽袍,搭着件狐狸皮的披肩,发色乌黑,面庞白净而丰腴,涓滴不见女人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会有的朽迈。她也不是爱打扮的女人,只挂了对祖母绿的耳坠子,头发详确洁净地盘在脑后。她站在那边不说话的时候,周身便带着从世族大师里带来的倨傲的气味。她半垂了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随豫,却并不说话。
李随豫答道:“是朋友。”
裴栾义向李随豫一礼,又转头向着一起送他出来的姚羲和一礼,径直向着门口去了。
这外界的热烈倒是将车厢里的氛围衬得愈发沉闷,李随豫将千寻抱在怀里闭目静坐,赵清商在他劈面也是一声不吭。
梁州城的北边是一片丘陵之地,严格来讲,此处也是舒伦山脉的一处余脉。丘陵之下围出了一片要地。嘉澜江自西北凹凸奔腾而下,又因河道宽广,水深难测,江面自星竹岭一带复归陡峭,时有绿洲分流其上,支流蜿蜒切入要地。
李随豫展开眼,伸手拍着她的背脊替她顺气,触手皆是嶙峋的骨骼,内心也不知是该活力还是心疼。待千寻缓过气来,他才叹了口气,伸手挡住了千寻的眼睛,道:“这时候也就你心宽。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他到底是个主子,那两个婢女见状也不敢强来,只能退到一边偷眼看向姚羲和。
马车摇摇摆晃地驶在大街上。在这被称作“繁华之都”的梁州城里,连叫卖之声都带着繁华之气。沿街摆着的竟有很多舶来品,伴着天气渐晚,华灯初上,几个琉璃瓶和患音宝盒被映得珠光宝气。
李随豫听了这话,也不辩驳,只闭了口等着姚羲和持续数落。
“我是何人与你无关,这位女人你不能带走。”赵清商冷着脸说道,倒是站在了廊桥上并没有下来的意义。他自房中出来便已非常勉强,此时站立都非常吃力,可他却不动声色地看着李随豫。
台阶之上,捧着件衣裙的裴东临仓促赶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人上了门口的马车,扬长而去。他呆呆看了半晌,忽甩开那把八仙菊的折扇哈哈一乐,将那衣裙交给了身后一伶人,悠悠叹道:“不想这小梁侯还是个痴情种子。来人,去替我写个折子戏来,就要这二龙抢珠,美人泣血的戏码。转头请个梨园子到我花间晚照来搭台,就收他个一人十两银子的入场价。”
千寻不说话,李随豫便也不说,赵清商更不会开口,只剩下一个小伍低头敛目地坐在门口,急得头上直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