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随豫再退两步,忽身后窜出一黑影来,一拳打在了孙昊的刀身上。刀身剧震,收回嗡嗡的声响,随即坠地,深深地扎入了地上的青石板里。孙昊被庞大的力道震退了两步,待要去看脱手之人,面前却已是空空荡荡的,李随豫也已到了姚羲和的门口,被那几个侍戍卫在了身后。
丧子之痛无处排解,孙昊大怒之下,一刀劈碎了院中的一座石台。崩裂的碎石四周散落,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姚羲和房中,李随豫看着桌上放着的一枚四方印鉴,沉默无语。
孙昊站在院中想了半晌,俄然招了招手,将等在院外的老三喊了出去。两人抬了孙骜的尸首出了院子,筹算归去重新想个别例,既不能叫孙骜白白丢了性命,又要办成那一名嘱托的事,最为关头的事,他孙昊还存了些私心,若不能将水完整搅混了,他又如何摸得那条最大的鱼?
床榻前垂着厚重的帷幔,将内里遮得密不通风。帷幔外站着哭红了眼的莫娘,手里还捧着碗药汁。
孙昊闻言,昂首看着崔佑,随即心中一喜,面上却嚎啕大哭起来,一把抓了崔佑的手臂,嘶声道:“那就请崔大人替犬子讨回公道!犬子在高裕侯府死得不明不白,老孙我没用,几次都叫侯夫人给乱来了畴昔。她说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可现在骜子都死了,也没能查出是谁将他推入井中的。崔大人,老孙我现在只能仰仗你了,还请让我找着阿谁凶手,替我家骜子报了这个仇!”
说着,他又看了看桌上那枚印鉴。“天下粮仓对我高裕侯府而言,便是个烫手的山芋。我早就劝母亲罢休,起码还能保得一世安然,可母亲倒是不伏输。现在出了火烧账簿的事,那崔佑必定紧咬不放,说到底这是天子的意义,莫非母亲还能同天子较量不成?何况,明里另有个孙昊,暗里有个宋南陵,他们背后的人,母亲恐怕也不会一无所知。群狼环伺,这个时候将天下粮仓托付于我,母亲莫非还希冀希夷感激涕零地收下么?”
孙昊瞧了瞧账册封页上写的大大的卓字,心中嘲笑,面上却沉痛地叹了口气,道:“崔大人,若早知你会赶上库房走水,孙某说甚么也不会让你冒这个险的。传闻昨夜库房里账册被烧得洁净,没想到大人你还救出了一本来。”
孙昊满腹苦衷的往回走去,却不想劈面赶上了崔佑。
孙昊要追,却听身后风声一过,接着他背脊一凉,一转头就见一丛人的头发正往地上飘落,四周却还是不见人影。孙昊忽觉后脑生凉,抬手一摸,后脑竟是秃了一块。这地上的头发就是在方才一刹时被人从他身后削下的。
崔佑从怀中取出本账册扔在桌上,道:“若非孙兄,恐怕我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这天下粮仓果然藏着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