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作响的耳鸣让千寻听不清李随豫的话,她干脆将身子倚在李随豫的身上,将头埋在他的肩窝,撒娇似的说道:“走不动了。”
入夜以后,梁州城里风雪稍停。
李随豫见她伸手过来,便悄悄松开了那杆长柄,却一掌控上了她正筹算缩归去的手。掌心包裹着的手指竟像是冰雪普通的寒凉,手腕纤细得叫民气中生怜。李随豫握着她的手悄悄一带,千寻便被他拉得撞进了他的怀里。
那文书之上写着的恰是京中的三卿六部之事,洋洋洒洒地写了二十多页桃花小笺,却教他漫不经心肠往桌上一搁。他起家到了窗前,望着院中覆了白雪的竹林,听了会儿碎雪落地的声响,忽回身出了书房。
千寻一愣,随即烦恼道:“你晓得?萧宁渊找你了?我可跟他说好了,待在松阳居里不能出来的。”
李随豫说罢,本身也有些惊奇。自回到梁州以来的十多年里,他未曾真为谁动过气,也未曾对谁说过这等责怪之言。可恰好就是她,恰好她的那双眼睛,像是生了根一样地长在了他的内心,她的笑成了最熨帖人的事。这才不过半日见不着,却教贰心神不宁了半日。
“周彬?”
李随豫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因雪后未曾放晴,入夜以后天空更是黑得短长。他提了盏灯笼,踩着积雪一起踱至侯府门外。守门的保护见他出门,只稍一游移便跟了上来,却见他微微一摆手,表示不消人跟。
千寻笑道:“周枫这个吝啬鬼,我让他在门外把风,他倒好,返来先同你告状。”说着,她挪了个舒畅些的位置,看着李随豫道:“我去看了孙骜的尸首,孙昊倒是成心机,对着崔佑非常信赖,连儿子的尸身也肯交给他在衙门里放着。”
马车再次动了起来,自李随豫的身边走过,向着高裕侯府的大门驶去。
千寻想了想,道:“仵作说,孙骜死于心肺不继,这话不假。但我看了他的脏腑,还不到衰竭的境地。虽说孙骜失了双腿,元气大伤,但他到底是个武人,那一身腱子肉可不是白长的,心脉较之凡人要强上很多。既然熬过了最凶恶的时候,每日又有荀药师看顾,按说环境只会好转,那里会就这么等闲地死了。”
“随豫,还记得昨日夜里的阿谁刺客么?”千寻问道。
千寻端倪一动,觑了觑他手上提着的那盏灯笼,答道:“见了你欢畅,便下车来陪你逛逛。如何,你不是在这里等我么?”说罢,她转眼向着李随豫的脸上一扫,复而伸手去拿他手上的灯笼。
李随豫叹了口气,道:“不让你忙,你却也闲不住。孙骜的事既然你想查,便查吧。也不需甚么刘管家,明日我让周彬来见你,他最清楚那几日孙骜身边都来过甚么人。”
李随豫将手笼在袖中,两眼跟着那挪动的小点,等近了一些,便能看清那是辆奔驰而来的马车。
她缩着脖子喊冷,眉眼当中却带着敞亮的笑,看得李随豫心中一暖。
千寻笑了,抬手抱了抱李随豫的腰,正要再同他温存几句,却俄然被桥面之上的一条凹痕吸引了。虽说石板之上早就覆了积雪,却还是能看清被剑气切割后的纹路。她仓猝从李随豫怀中探出头,眯了眼筹算去那纹路处看看。
李随豫却直起家,在躺椅边的小几上斟了杯茶,一边淡淡道:“他不找我,我也能猜到。梁州毕竟还是我的地界,要想晓得他的行迹,倒也不难。自打他进了梁州城,我便晓得他要做甚么。我只是猎奇,你为何要找他帮手,却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