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过两只夜光杯来,倾斜酒瓶倒出一线透明的酒液来,一时候酒气弥散,带着淡淡的甜美和暗香。
裴东临说罢,千寻果见那穿了桃红衫子的念奴自水榭中出来,手里还拿着支碧玉簪子。她一起挤到赌桌旁,也不知同那几个公子哥说了些甚么,手上的簪子便放到画了格子赌桌上,像是鄙人注。等放妥了赌注后,她便转头看向了亭榭中的李随豫。
“哦?竟是如此。”千寻抬手喝酒,两眼又望向亭榭去,见李随豫低头同那念奴说了几句话,神情甚是暖和。千寻撇了撇嘴道:“我如何瞧他自方才起一向在说话呢?”
裴东临还要给她添酒,一晃酒壶倒是空了。他将那白玉酒壶托在指尖悄悄一转,忽高呼一声,用扇子一敲额角,道:“哦哟,差些忘了!”
说罢,他便咧嘴觑着千寻面上的窜改。
说着,他又替千寻添了酒,表示她再喝一杯,厥后才缓缓道:“随豫他生母走得早,对他少有靠近,自出世起就是爹不疼娘不爱,让他幼时过得不甚镇静。这生辰多多极少会让他想起他生母来,是以每年这会儿他都不如何说话。”
裴东临替她倒上酒,道:“此事只怕有些……”
千寻落了座,便低头往人群中找着李随豫的身影。此处亭榭的阵势较高,底下玩乐的世人可说是尽收眼底。可等她看完一圈,却没见着人。
千寻盯着那酒杯看了半晌,却听裴东临笑道:“小侯爷他们喝的,不过是我花间晚照卖剩下的几壶松醪酒,一点不希奇。”说着,他拿起一只不知何时被送来的白玉瓶,举在手上微微一晃,随即利索地拍开封泥,道:“这便是仲春白,我藏了五年一向没喝,本日便请了你,当是见面礼。”
裴东临轻笑一声,抬起折扇指了指天井中的另一处亭榭,道:“在那儿呢。”
底下的纨绔压着骰盅,贼兮兮地瞧着周遭的世人,正要揭开盖子时,忽听亭榭上头一女子喝道:“且慢,我赌围骰。”
裴东临说着,又向千寻挤了挤眼睛,一指劈面的李随豫,道:“我同你说啊,彼时的小侯爷可一点也没替我求过情,反倒落井下石地数落我该死,是以说甚么我都不会请他喝这杯仲春白的。来,让我们畅快淋漓地喝一杯,留着让旁人羡慕去!”
他这话音刚落,就见千寻抛下件物什来,当啷一声掉在赌桌上,刚好落进了围骰的格子里。纨绔见那物什竟是枚上好的羊脂玉佩,上面还刻着只白泽兽。他是个识货的,哈哈一笑,正要昂首问她赌的甚么点数,就听她已然说道:“二五六。”
千寻闻言,却不作声,只举杯啜着仲春白。
裴东临一打折扇,非常俶傥地转向千寻,道:“本日方公子他们几个说要坐庄开个赌局,我一忙差点就忘了下注。海棠女人,你要不要随我去看看?弄法简朴的很,三枚骰子赌大小。”
一时候天井里炸开锅来,世人纷繁探头去看那赢了满盘的女子,哪知亭榭上早已没了人。方姓纨绔哀嚎着捧了那三枚骰子看了又看,今后牙槽上狠狠一磕,却没查出蹊跷来。其他那些公子哥们倒也不在乎这点赌注,笑话了一会儿自称赌仙却马失前蹄方猴子,又各自归去喝酒了。
一时候世人都噤了声,两眼直直地瞧着点头晃脑的那人,另有他手上被甩得看不清影子的骰盅。
台上歌舞又换,琵琶一转和上了笙箫。裴东临歪头看着底下乱糟糟下注的世人,另有方家公子聒噪地叫喊着“买定离手”。这群公子哥欢娱地贴在一处,混不似在梁州城大街上能瞧见的斯文模样。一向嚷了好一会儿,管骰子的那位纨绔才使出了吃奶的劲道晃起了手上的骰盅,噼噼啪啪的撞击声非常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