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佑抖了抖袖子,慢条斯理地将圣旨卷回轴中,命令要审一审天下粮仓的会老卓红叶。
前一晚千寻将仲春白与梅花醪混着喝了,醉醺醺地在竹林里将李随豫啃了几口,却也就这么睡了畴昔,直到后半夜才发作起来。先是吐了个天昏地暗,接着便起了高烧,一向折腾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勉强算是安稳了下来。
澹台明的脑门上沁出汗来,忙道:“兹事体大,下官这就去找梁侯问问。”
等了好久都不见她答话,李随豫眼中的火垂垂化作了浓稠的墨,他缓缓松开了手掌,让她摔回了塌上。
李随豫看了她半晌,很想问一问她到底在想甚么。可他站了好久,终是没能问出口。
崔佑一点不急,目睹着问无可问了,他便装腔作势地一推茶盏。跟着他的行动,立即便有人自衙门外叫起了冤。崔佑非常好说话地将喊冤之人请到了堂上,晾着卓红叶也不管了,干脆审起了另一桩案子。
可一年后,她当真另有机遇再来梁州找他么?
这位书发展了对矫捷的招子,提及话来眸子子便咕噜噜地转。他说本身打小就博闻强记,到宝瑞轩不过三天的工夫,就将账房的帐本十足看过了一遍,算出每三个月,梁州城的分号就会入账一笔来路不明的财帛,数量还不小。墨客还说,自帐本上看,当然瞧不出来路,可他天赋有些异禀,能算出这财帛是从卓家粮号汇入的。
李随豫看了她半晌,道:“那你睡吧,我去看看你的药。”
崔佑问他如何被打的,那人便将他偷听店主和管家说话的事,一五一十地给说了出来。倒也怪了,别家来告殴打仆婢的,如何也要讲个凄楚的故事来,搏一搏官老爷的怜悯心,这位伴计却背了老长一段对话,一人分饰两角,将卓红叶与红叶山庄的管家给演了个惟妙惟肖,至于如何被人打了,倒是一笔带过了。
裴东临谨慎翼翼地说是崔佑派了人来,要见一见李随豫。
千寻在病中昏睡好久,却再次叫梦给魇住了。
李随豫缓缓叹了口气,忽拍了拍千寻的背脊,轻声问道:“阿寻,你身上的伤很严峻,我送你回涵渊谷好不好?”
“别走。”千寻还未醒透,带着轻微的鼻音。本来,他这一动立即便让冷风漏进了被窝里,千寻钻在他怀里感觉和缓,竟涓滴也不让他转动。她仿佛并不筹算让本身复苏过来,隔了很久才喃喃地反复道:“别走,让我抱会儿。”
周遭的花灯被风吹灭了好几盏,大街垂垂变得暗淡起来。忽眼角的余光里飘出段红色的缎带,随风高低飞扬着。一人伸手搭上她的肩,顺着肩膀抚上她的脸颊。那只手冰冷得像是死人,她却立即认出了那是银河的手。银河站在她的背后,伸手紧紧搂住了她。
本来,前来报案的,是红叶山庄账房里的一名伴计,因做工时被同僚打了一顿,现在鼻青脸肿地过来求钦差大人给个公道。
说罢,她另有些不欢畅,伸手揉了揉发胀的眼睛。
李随豫定定看着她,柔声道:“我找人传信给你师父了,但不知多久能找到他。此处的温泉只怕功效不大,送你归去也许会好些。”
李随豫腔调可贵这般孔殷峻厉,可他说了两句,却生生将前面的话又吞了归去,到底还是怕逼急了,叫她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