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一会儿,千寻脱手点了他身上的几处穴位,正要拿解药将他唤醒,忽听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有人上楼来了。得空多想,千寻从袖中捏出只瓷瓶,倒了颗红色的药丸塞进沈南风口中,恰是凝雪漱玉丹。缓慢地替沈南风掩上衣衿,千寻起家扒开珠帘来到窗前。
周彬忙道:“不敢。”脚下却未停。
顺着飞廊悄悄跃上屋顶,千寻低伏在背阴的瓦片上放眼看去,天门派起伏相连的楼阁尽收眼底,各处飞廊上的灯笼像是点点星火,勾画出了一片灿烂的图景。她一动不动地侧耳聆听,灯火透明的庞大楼阁中,尚未安息的弟子语声和笑,楼阁与山石的暗影中,模糊约约传来人的气味。
她收起纸笺,一起快步走出了院子,向着荀掌事的屋子跑了几步,忽又顿住了脚步,向着不远处的墙头说道:“这位兄台,能帮手找匹马么?”她等了半晌,见无人应对,叹了口气,回身向医庐的正门走去,连门闩也懒得拔,足下一点就跃出了围墙。
李随豫见到周彬的时候,他是被人抬出去的,麻痹的症状早就伸展到了满身,除了认识还腐败,连舌头都动不了。李随豫听了周枫的回报,叹了口气,说道:“原是因为你工夫够好,又是一条筋,跟在她身边稳妥,不想却将她触怒了。”
千寻接过缰绳,却未急着上马,只看着周彬说道:“多谢你的马,转头还你。”
“那苏公子的行迹还需查吗?”周枫问道。
此时阿凌尚未醒来,幸亏他指尖赤色赤红,血流顺畅,是毒解的迹象。千寻重新捣了些药材,换了浴桶里的水,撤下金针,又累出了一身汗,面前有些发黑,这才想起本日的午餐还搁在隔壁屋里。她替阿凌把了脉,擦干手,去隔壁取了食盒,在院中的靠在紫藤架下喝汤。
不过半晌,千寻已掠至松风阁前。其间是单辟的小院,也是客居别院中离天门弟子寓所比来的一间。二层高的主楼里一片暗中,想来是住客已熄灯安息了,院掉队方矮房里,还透着淡淡的烛光。
“我晓得,我晓得,你们少店主一片美意。在药庐也就算了,可你也不能一辈子跟着我,我总有我的事要做。随豫如果问起,就说是我不让跟的。”千寻说罢,牵了马向城外走去。周彬见她出城,便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隔了十步的间隔。千寻翻身上马,见周彬仍跟着,立时有些烦躁,胃里另有些模糊作痛。她不悦道:“如何还跟着?你们少店主是让你来监督我的?”
周枫见周彬躺在担架上,满身像是散了骨头的烂泥普通,垂了眼看着地上,只好陪笑道:“周彬朴重了些,不懂变通,部属今后会多教着点。少店主,你看这?”
整整三日,千寻几近没有合眼。两个月前,刚捡到阿凌的时候,全然是为了阿凌身上的独特寒毒,才将他带在身边的。伽蓝偈本就是极其罕见的花,用伽蓝偈制成的□□,毒性伸展迟缓,却会随血液遍及满身,令人的肌肉脏腑垂垂失力虚脱,三今后气血呆滞、周身酷寒而死。阿凌碰到千寻时,是他中毒的第二日。但是,压抑了将近两个月的毒一旦再次伸展开来,瞬息就能要了性命。
周彬还是低着头,说道:“少店主的叮咛,须时候确保公子安然。周彬不敢擅离职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