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了清嗓子,开端唱曲。那飘飘忽忽,五音不全的调子穿过溯雪传至隔壁院内,如同阴寒地间的孤鬼索魂。
苏霁华收拢掌中暖玉,目光落到木施上,那边挂着贺景瑞的大氅,她已亲身用熏笼熏过,用的还是上等的沉香,与她常日里用的普通无二。
春悦园内,苏霁华捧动手里的暖玉靠在榻上发楞。
“三叔,我前几日崴的脚还没好。”怀中女子掩着眉眼,声音轻微。
昨日里圣上落旨,赦免了李锦鸿的极刑,可见贺景瑞真是将老太太的话给放在了心上。苏霁华曾听过,只如果那贺景瑞承诺了的事,那他便必然会办到。
君子一诺,值令媛。贺景瑞大抵就是如许一个君子吧,只是如许的君子,到底是甚么事会逼的他起兵造反呢?
贺景瑞上前,立于墙下,俊美的面庞上隐带薄汗。他虽抬头,却涓滴不掩周身气势,利剑锋芒,端倪明朗。
苏霁华下认识缩了缩手,指尖轻动轻移,搭住了那绣着精美绣纹的领子边沿。
“如何,我唱的不好吗?”看着面前一脸菜色的白娘,苏霁华蹙眉。
天气稍晚些,苏霁华拿着词曲回了正屋,白娘喘下一口气,从速阖上木门。
“大奶奶无事?”被浇了一头一身,贺景瑞还是非常沉稳,他放下怀中的苏霁华,看到她那张仓促小脸。
苏霁华缩了缩沾着雪渍的脚,面色臊红。
白娘拢袖跪地,朝着苏霁华叩拜道:“如果无大奶奶,白娘怕是就会被那二奶奶给乱棍打死了。”
白娘仓猝点头。
放缓了声音,贺景瑞又问了一遍,“无事否?”
没听到苏霁华说话,贺景瑞语气轻柔的又问了一遍。
时候尚早,春悦园内无人,贺景瑞带着人进了正屋左室。
“天寒,早些回吧。”朱门大院,独守空闺,许是都将人憋出病来了。
“白娘,将这曲教与我吧。”苏霁华俄然道。
白娘身穿袄裙,正站在屋内唱曲,瞧见苏霁华,从速盈盈施礼告罪,“但是白娘扰了大奶奶?”
“大奶奶住在那边?”男人的身上尚带着沉香灰,苏霁华单手搂着怀里沉甸甸的剑,单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触到男人脖颈处的外露肌肤。因为方才练完武的干系,男人身上温度炙热,灼烫民气。
“是。”梓枬回声,谨慎翼翼的取下那大氅出了屋门。
苏霁华声媚音娇,嗓音却又带着一股奇特的清冷感,原是最合适唱曲的,但她偏生就是个五音不全的调,任凭白娘磨破了嘴皮子,唱哑了喉咙都没能掰过来。
那日里贺景瑞替她寻了婆子来,他却没返来,这暖玉和大氅也就留在了苏霁华这里。
正屋内,梓枬给苏霁华端了晚膳来,听到苏霁华那哼哼唧唧的曲调子,手里头的瓷盅没端稳,差点就砸了。
言罢,贺景瑞回身欲走,苏霁华赶快喊住了人,倒是不想身子前倾,直接就顺着那墙头跌了下去。“啊!”
将苏霁华置于榻上,贺景瑞抬手取剑,倒是不经意触到苏霁华的手。
“是,二娘舅。”
“吱呀”一声,朱婆子排闼出去,贺景瑞从朱窗处飞身而出。
“天禄,将这袖炉收了吧。”
“大奶奶,奴婢将白娘安设在西配房了。”梓枬捧着茶碗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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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个伶人,却看得透辟,那二奶奶不是个好相与的。从上辈子能心狠手辣的将苏霁华吊死来看,这白娘如果真进了二房院子,不出几日怕是就会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首。
“另有这块暖玉。”苏霁华从宽袖暗袋内取出那块暖玉,哈腰递给贺景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