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接了任状叩拜下去,又有些狐疑他是否发明这差使是左昭仪保举的,不便利密查,便没有多余的话,不过一句“是”,答得铿锵有力。
这话就说得伤豪情了,她在控戎司承办过几起案子,手黑了点,也是为了顺利完成差事。宦海上的油子,你和他好言好语,他同你和稀泥,别说她,就是南玉书也是用的那种体例。如何男人能刑讯逼供,换她就不成?
她向他拱了拱手,“南大人,宫里的旨意,大人可接着了?”
南玉书枯着眉头考虑:“都城大小官员百余人,从哪处动手,太子爷可有示下?”
她没计算,下了肩舆在门前立了会儿。抬头瞧,丈八对开的木门张狂地耸峙着,风吹日晒了多年,显出一种苦楚的班驳,和纵横交叉的锃亮的门钉儿构成光鲜的对比。之前常来常往,从不感觉有甚么特别,今儿倒是分外亲厚,连那些站班的狠角色们也变得扎眼了。
银河渐渐点头,“依我鄙见,少不得拿几位协理财务的官员试刀,比方户部尚书桂佛海,工部尚书岳相贤。另有那些与刑狱有关的,也当查。我传闻刑部尚书房有邻,一桩案子就能收受白银十万两,只不晓得是真是假……”说完委宛一笑,“刚好借这个机会,给内阁官员抻一抻筋骨,大人觉得呢?”
太子明显很不肯意听她说这个,寒着脸道:“宿大人僭越了,我的私事,还轮不着你来指导。生儿子值甚么,夜里就办了,又不迟误工夫。爷们儿家建功立业要紧,那种事不是不办,要办也得人合适。”
他温言絮语,绵里藏针,如果瞧着他平时好性儿,就把他当作轻易乱来的主子,那就大错特错了。
朝服翩翩停在她面前,袍角边沿的海水江崖层叠彭湃,漾得民气头灼灼。太子伸手虚扶了一把,紫貂镶滚的广袖下暴露指尖一点,不管何时都是一派清华恒赫的气象。
银河眨巴了一下眼睛,无话可说。这位爷毕竟身份高贵,没他瞧得上的,天子老子也急不得。她曾经猜想过,想是他早就窥破了她的身份,成心摆出这类姿势,好诽谤简平郡王和宿家。可转念一想,太费周章了,真如果如许,他大可把她调出东宫,何必戳在眼窝子里每天做戏。
批示使南玉书八成因被女人分了权,内心不痛快,不过不要紧的,归正会越来越不痛快,时候长了,垂垂就风俗了。
她到门上,见南玉书正立在一丛光里翻阅文书。身上穿麒麟服,腰上束鸾带,多年的历练,多年的出世入死,把那张面孔雕镂得刚毅而冷峻。他是实打实的武将出身,早前卖力侦讯访拿,厥后一步一步爬到明天的位置,毫不是等闲之辈。不过此人的脾气有个致命的缺点,过分性急,轻易打动。银河和他同事五年,那些纤细处的不敷,早就了然于心了。
从丽正殿退出来,宫门外已经有衙门司职的寺人静候。瞥见她来,笑意盈盈上前施礼,憋着嗓子说:“给宿大人道贺了,主子叶近春,打今儿起奉养大人。大人每日来回东宫和衙门辛苦,太子爷有钧旨,让给大人备小轿,主子为大人扶轿。”
“啊不……”她忙摆手,“能为主子分忧,是臣的福分。”
她辩才不错,长篇大论讲得很有事理,南玉书籍就是粗人,当下气也消了一半。
这是在皇上跟前承认了?为了本身能交差,完整筹算坑死她?彼苍,世上如何会有这类事!银河愁肠百结,又不好骂他,憋了半天顺下气儿,很安静也很谨慎地谏言:“您不该欺瞒皇上,皇上曲解臣事小,迟误了主子,事儿就大了。臣和主子并没有那层干系,孩子天然也无从谈起。转头皇上每天儿等您的动静,您这头锅不动瓢不响,万一狐疑您生不出孩子来,那于您的出息是大大的倒霉。您不是不晓得,简郡王和敏郡王都对您虎视眈眈,莫非您情愿把太子的宝座拱手让人吗?”她苦口婆心了半天,压着胸口道,“您听臣一句劝吧,端庄娶位太子妃。将来克成了大统,儿子越多江山越稳,对您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