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蛊又如何?厌胜又如何?他就算将大司马的罪名列举成万字的诉状送到他阿爹面前,也不过换了一句装点承平的打哈哈:“…大司马所言甚是,睿儿说得也有几分事理,现在既然无人受伤,这事不若就算了罢?”
泰安如许诡异的“暗器”窜出, 恰好正值大司马对他刁难欺侮的关头时候, 如果太子此时冒然出声禁止, 恐怕本日寿宴之上, 他和泰安二人都难逃脱。
鲜血顷刻涌出,顺着大司马的右眼缓缓流下。大司马面前一片鲜红,迸收回惊天吼怒,猛地拽过武卫高举的火把,向泰安飞逃的方向砸去!
再没有比这更加难的事了。
大司马眉下鲜血未止,已有陪侍府中的军医上前措置上口,此时端端方正坐在太师椅上,闻言连眉头都不抬一下。
人生活着,总有弃取。
小太子不必回宫去问,只现在脑中想想便能晓得天子的反应,不由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听到此时,大司马才终究似笑非笑地抬了头。
太仆寺少卿贾士豪上前,双手一拱:“殿下明鉴!方才席上世人看得非常清楚,大司马与您相洽甚欢,恰逢此时遭暗器攻击,还伤了右眼血肉恍惚。清楚是暗器伤人,又何来厌胜之说?”
他手腕一抖,将锥状的纸筒泰安捞起,一边站起家,将手中网兜交给身边静候的武卫,一边开口冷冷回怼太子:“殿下这话说得好生奇特!老夫做寿遇袭…”
宫中皇后月份已大,两月以后即将出产。如果此时太子遇害,皇后诞子,太子之位岂不是要易主?
言语之间,是请太子回宫。
但是下一秒,他眼睁睁地瞥见她被燃成了一只小小的橘色火球。
裴郡之挑眉,不由感慨难怪太子身陷逼/奸疑云都可翻身,公然是聪明过人,加上脸皮忒厚,忒厚了些。
大司马眼锋如刀, 右手一挥,数位武卫围成一圈, 步步紧逼。
“泰安?”
小太子蓦地将额头贴上册页,指尖在锋利的册页上狠狠一划,薄纸仿佛利刃,红色的血珠蓦地涌了出来。
他与她之间从不设防,调侃嘲弄顺手拈来普通,想说就说。两人半年多朝夕相处,共同经历风风雨雨。太子没有亲生姊妹,早在心中将她看作mm,却没想一场筵席,她却因为这般好笑的启事此灰飞烟灭。
他的桌案上,她附身的那本《圣祖训》也还是温馨地躺在书案上,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张薄薄的纸片小人儿从中钻出,歪着小脑袋冲他喊:“小太子,你如何还不用饭?”
小太子环顾一圈,人群中找到侧坐在他身后的中书令裴郡之。
他能为了替母亲报仇而活着,又何尝不能为了替朋友报仇而死去?
非论如何,太子本日愿当出头鸟,为裴家做一次砍向大司马的尖刀,裴郡之乐见其成,便冲太子微微点了头。
裴郡之冷冷听着,暗在心中为太子的机灵叫一声好。
但是泰安义薄云天,因为他得救而灰飞烟灭,他又如何能在此时服软,对大司马低头?
太子却不感觉屈辱。
但是甚么都没有产生。她再也没有像第一次呈现那样,从沁了血的册页中缓缓升起。
他毫发未伤,却一步步走得艰巨又狼狈。
小太子稳稳站着,背后却渐有汗出:“我孤陋寡闻,从不知竟有这等暗器,一张纸筒罢了,无绳操控怎可悬浮空中?这不是巫蛊厌胜之术,又是何物?”
泰安最后那奋力一击,只划伤了大司马眼皮上一层薄皮。军医上前,拿棉布按压少量,血流渐止,暴露了眼皮上寸余的浅浅划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