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传完了话,回身就走。练竹眼里蓄满了泪,一颗颗的落。她不敢想,若非婆婆只要她一个亲儿媳,若非大哥和三弟皆非婆婆所出,娘家如此作,她另有甚活路?她不如胡三娘能生,不如管平波讨喜,空守着正房,逼的浑身心眼,还想让她如何?练家三番五次的肇事,婆婆愿管一二件,莫非还次次都管?那还不如把她喜好的管平波扶正了,要个没娘家的更好。来由都是现成的,她生不出孩子。按官家论,庶子亦算她的儿子,有了庶子,七出无子一条取消,可在官方,谁又真按律法办事?若被休削发门……练竹生生打了个寒噤。想着前路步步危急,眼泪更甚,抽泣变成抽泣,扶着桌子,悲伤欲绝。
练奶奶听得此话,好似高山里一个焦雷,整小我都木了。
半日,练竹叹了句:“都是我做的孽,珊瑚拿两对银镯子去妈妈处,只说与表妹添妆吧。”
管平波又道:“向来谁赢利谁当家,没听过吃闲饭的能骑在赢利的头上作威作福。以我的话说,那叫软饭硬吃。你一巴掌扇畴昔就完了。今次,虽是妈妈脱手清算了,妯娌里哪个又听不见风声呢?我是个直性子,想不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体例,只晓得一力降十会。我如果姐姐,就盯着兄弟。亲娘闹一回,我就把兄弟打一回。闹十回,我就打十回。我不怕手疼,只看亲娘的心疼不疼。”
珊瑚道:“我劝婶婶别管此事,这不是我们二房的首尾,实是算计了窦家。凭我们窦家哪个叔叔哥哥要讨小,也轮获得外人插嘴?保举两个便罢了,没见过硬来的。婶婶又不是不贤惠,我不怕当着管婶婶说,我们婶婶待人,再没话说的。”
练竹怔了怔。
回到家中,各处都已熄灯睡觉。次日,练奶奶还在正屋与练竹磨牙,练竹咬死不松口。到中午,宝珠走过来道:“亲家奶奶,我们奶奶说了,瞧着莲蜜斯年事不小,是该许人了。恰我们奶奶有个亲戚,有把子种田的好力量,可谓良配。既练家有力赡养,她已令人去说媒,至晚间媒人就来了,请亲家奶奶放心。那家子来的聘礼,我们也不要,亲家奶奶自带归去吧。”
管平波内心窜起一股寒意,已知莲表妹死无葬生之地了。聘礼都只能出几斗米的人家,还能是甚么好地?
肖金桃嘲笑:“好不要脸的东西,当我窦家是随便哪个都能来欺诈的么?你姐姐是个明白人,明天夜里她要住你们家,练家老婆子闹上一场,不要聘礼,白送小我出去,我们家有口都说不清。”
管平波非常上道的道:“好咧。那大娘今晚住那里呢?依我说,不如住我屋里吧,我那屋子虽比不得姐姐,还算洁净。我同雪雁混去。”说着,挤眉弄眼的把窦宏朗往练竹身上一推。她力量本来就大,一把畴昔,窦宏朗直直扑到练竹身上,好悬没摔着。
管平波只得来了,并不说话。珊瑚急的直推管平波,一丝反应也无。很久,练竹哭声渐止。管平波才递了块帕子道:“姐姐太好性儿,今后碰到此事,尽管把桌子掀了,看他们如何。”
母女两个对着哭,各有一番怨怼。半日,练奶奶一甩袖子,怒而出门!练竹更哭的悲伤,珊瑚在一旁跳着脚劝,却怎生都劝不住。现在窦宏朗不在家,珊瑚只得对口型,叫贝壳去唤管平波,筹办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望着窦家正房的雕梁画栋,管平波不由想起窦宏朗的那句话――路只要那几条,给了你,旁人吃甚么?窦家二房儿子只要一个,归了胡三娘,练竹步步惊心;归了练竹,胡三娘不过是另一个莲表妹罢了。她的宿世也是个五讲四夸姣青年,作为甲士,为了旁人去死的事都干了,何止是怜悯心众多?但是到了此时,活下去是那般艰巨,她一点多余的心力都没有了,更逞论怜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