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了家中,三人进了屋子,蒋娘子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不免又是一阵气苦,末端落下泪来,“这事情还请李妈妈不要奉告旁人,等明日我再去找秀才娘子好生说一说,可别带累了我儿名声。”
“不可!”却听她一口回绝,“感谢妈妈的美意了,可您也晓得,那府里是个吃人的处所,说句不怕妈妈笑话,月儿长的好,出来了岂不遭人妒恨?”
忽地斜刺里冲出来一人,拉了蒋家娘子的手就今后走,“娘,我们回家!女儿本就不想嫁,是你和爹爹非说秀才的儿子有出息,如此恰好,也免了女儿不情不肯地嫁畴昔!”
“跟我还客气甚么!”李婆子说道。
不若趁此机遇,她就留在家中照顾双亲幼弟,又有甚么不好!
来人三十来岁,神情蕉萃,眉眼却很能看的出几分当年的容色来,身上的褐色衣裳固然划一,许是过了多次水的原因,已经褪了色,显出淡淡的白。
甚么?
婆子见蒋家娘子一脸失魂落魄,小女人又愤恚非常地模样,赶紧收敛了神采,紧走两步上前问道:“如何了这是?月丫头,你娘她……”
这桩婚事她本就不肯,阿谁秀才儿子肥头大耳地,清楚肚子里没几滴墨水,还经常爱附庸风雅,实在令人恶心。她早就想好了,爹爹病着,日日要用汤药吊命,弟弟年幼还不能承担家业,娘亲年纪也大了手抖目炫地,她若出嫁,这么一家子可如何办?
我想着你家如本日子不好过,不如将月丫头送出来做两年,固然是活契,一个月也能得几两银子,总比你没日没夜地做绣活轻易。
江陵府城北郊的一处村庄里,忽地有妇人喧华起来,声音既尖又利,刺的人耳膜嗡嗡地炸响,直比那蝉声更短长些。
你也晓得,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当今在府中倒另有些面子,这事就是他家那口儿在管,你若情愿,老婆子也能替你说上两句话。
“那女儿一辈子都不嫁人就是!”
“娘亲何必多此一举,自打爹爹抱病,他家可曾上门来瞧过一回?依女儿看,怕是早就存了退亲的动机,现在不过是个筏子,便是去了也只能讨个败兴!”蒋佳月一语道破了秀才娘子的筹算,气呼呼地瞪着眼,一副不齿地神采。
蒋佳月出了屋子,正筹办先一步去那秀才家中说个清楚明白,却听李婆子正与娘亲说话,顿时停下了步子,猫身蹲在窗前。
“你!”蒋娘子伸手就要打她,却听一向不出声的李婆子道:“蒋家娘子,月丫头不懂事你也别放在心上,看这事闹地,哎……”
蒋佳月见娘亲不肯作罢,心中也有气,回身就跑了出去。
只见一个穿了松花色衣裳的妇人站在青砖瓦房前面的台阶上头,手里抱了不大一个簸箕,一即将那边头的豆子拨的哗哗作响,一行觑着底上面色涨红的人。
刚到家门口,却瞧见一个婆子站在那边,面上带了忧色。
她尴尬地搓动手,连着脖子根都出现了红色,口中呐呐道:“秀才娘子,还请你看在后代婚事的份上,帮一帮我家大郎,今后必然会还的。”
李婆子一溜儿将话说了,只拿眼瞧着蒋家娘子。
“你晓得甚么!”向来对后代和颜悦色的蒋娘子却不准她再说,“你年纪小,那里晓得被退了婚事的苦处?可知我们女子一旦没了名誉,便不会有好人家再来相看。现下我们家道况又不好,更不会有人上门,今后你可如何办?”
狗吠声垂垂弱了下去,凄厉的蝉鸣便又渐次喧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