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芊娘,阿二便失了神。只见一袭宝蓝色拖地长羽披风呈燕尾般慵懒地躺在乌黑的山羊细绒地毯上,另一头系在高危细致的脖颈间,衬着繁复有致的绳编乌发,映着斜插新奇的珐琅簪花,仅从背影看去便觉雍容高雅、超凡不俗。随之一抬头,一合颔,一摆手,右手兰指轻捻的唐彩陶杯方才搁置桌上,漾出点点净水陈迹,将琉璃圆桌点染得小巧通透,折射出七彩虹光。
小四虽面无神采,心中却信誓旦旦道:“终有一天,我要分开神山,永不回返。”其他三人皆被吓住,无言相劝。
司礼贤女一声肃言,结束了巫女间的神思交换,道:“礼三,神女传功。”巫女四人遂四手相牵,四人结环。
现在,锦官城郊,并排行着四个将笄之年的白衣女子,音声开朗,不时打趣,灿若流星般缓缓游移,眷留长长的一道白光,洒在路人的啧啧感喟里。
芊娘嗔笑道:“好风趣的孩子!既然你知名无姓,而后跟着姐姐便是有了下落,临时赐尔名姓可乐意?”
躲在一旁本想看热烈的王二见势不妙,大喊大呼道:“有人认账还打人,从速去报官--”阿二这才想起九儿先前叮嘱过要低调行事,千万别惹上官府,听闻如此说,一时候便手足无措,伸开双臂拦住扶墙往外逃脱的青衣人道:“只要你们不报官,让我做甚么都行!”此时,店里的掌柜从里屋不紧不慢地回声出来,简朴扣问环境后摩挲动手掌道:“不报官也能够,给我带到七宝楼去,我就不信换不回几两银子。”
阿二一时被街边小吃摊前摆放的各式诱人小食馋到,正想起家往外走,却被店小二止住道:“我们这儿但是全成都最讲究的馆子,上的都是大菜,路边的小摊小食如何能比?何况您都来着了,哪有不尝之理?”
木鱼子曰:
芊娘续问道:“芳龄如何?”阿二言:“芳龄未知。”
呼喊声此起彼伏,乍满了整条长顺街,有甚么:“三合泥,老凉糕,红油抄手味道好--”另有甚么:“钵钵鸡,串串香,冷热都来尝一尝--”
这方刚唱罢,门外街边的小摊主李二朝着偌大的食府扯着嗓子高喊起来:“走一走,看一看,名字好听的不下饭;来一来,蹿一蹿,吃点小吃(阿谁)最划算。”喊罢掸了掸衣上的粉面,拍了鼓掌,持续呼喊道:“肥肠粉,担担面,悲伤凉粉鹅肠串--”
王小二恍忽明白了甚么,用力儿朝着里屋使眼色,忽地从四围蹿出六个青衣打手将阿二团团围住,此中一个上前来便要摘阿二头上的玉簪子。阿二吓得抬手一挡,竟将此青衣人掀出门去,簪子也随之飞出去砸了个粉碎。其他五个便一哄而上,急得阿二抡起胳膊一阵乱挥,将那五个打手满身高低凡是有硬物之处击了个遍,一时候,地上尽是烂牙破甲和碎玉,徒留五个软绵绵的肉身。
“那就给银子吧,一共是三两二钱,给足三两便可!”王二眼角耷拉着笑道。“银子我身上倒是没有,但我现在有事要先走。”阿二说着便绕过王二往门边靠近。
芊娘固不知神山巫女“自唤名姓者出”之掌故,遂喜此女终不至于呆傻,只思虑尔,便道:“小女人可谓思接千载,视通万里,言语之间,吐纳珠玉之声;眉睫之前,卷舒风云之色。因思理之致,可名曰‘神思’,又因思理为妙,便唤‘妙思’罢!”
阿二身着平常家妇人的襦裙,却忘将其满头雕龙琢凤的珠花摘下,迈着琐细的步子谨慎翼翼地穿过城门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