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晓得对方还想问甚么，裴昀边打牌边随口说：“出城作战，你有几分胜算？”
不舍地松开她的唇，他的鼻尖抵着她的，眼眸不复平常的清澈动听，而是覆盖着一层看不清的雾气，他没有问她当初为何执意要分开他，为何要与杜清昼同业，也没有问她这很多个日夜的喜乐与忧思，只是捧着她的脸：“酒很香。”
白龙睫毛干枯，如同死去了一样，那濒死的身躯太冷了，像清冷的湖泊沉眠在茫茫雪原，连热泪也不能消弭这冰封。
真正掌控火焰的，不是身而为神的凤凰，而是身而为人的少女。
裴昀没有说话，目光仿佛能触摸到杜清昼的心，他们太体味相互。
张巡精力一振，立即挺直腰身：“被动戍守是死路一条，粮草最多只能支撑三个月，入冬后仍会断绝，只要出城作战才有一线朝气。我和叛军比武几百次，体味他们的气力，他们人数虽多，但兵士们不适应河南的气候，很多人抱病水土不平，士气非常降落，我曾以两千兵力打过赢过他们一万人。”
裴昀似笑非笑的眼睛，清楚只是盯着沙盘，却仿佛倒映出疆场残暴的烽火，千疮百孔的国土。
大地收回伤害的震颤，重获力量的凤凰遨游在天空，万千雨水惶恐地闪避，噼噼啪啪的声音像是无数病笃的惊叫和哭嚎，凤凰九色华丽的翅膀炽热如太阳，她翱翔之时，庞大的热力覆盖了大地。
“龙凤之争，并不如古书中记录的局促。”裴昀摇了点头：“你没有重视到，每一枚凤羽都与水有关吗？”
叛军如潮流般澎湃而来，张巡拄剑单独站在城头，旗号已破败残损，兵士已近死绝，但他守城的姿式仍然笔挺。
烈火燃烧，城池摇摇欲坠，大地陷于水深炽热的天国。
流水淌过锋利的剑身，水分开又敏捷会聚，就像它们从未分开过那样。剑凝集在半空中，像是无声的讽刺。
“你……甚么意义？”一向以来，琳琅本能地惊骇这小我类。
“夜里城中有敲击声，那是打铁的声音；刚才走上城墙，我更加肯定。她打造的轻型“拒马”，能矫捷地挪动，拒顿时的刀尖能恰到好处地刺破马队的马掌，令敌甲士仰马翻；她锻造的床弩，能收回十尺长箭，射到四百步开外——她若不在城中，谁给你这些兵器？”
……
眼泪俄然从祝静思眼中落了下来，她怔在原地。
蝉在营帐外聒躁地鸣叫，像是怜悯悲惨的睢阳主帅。
说到最后一句，他固然在笑，但咬字清楚得近乎可骇。
七
一只惨白的手扶住少女的胳膊。
烈焰冲天而起，像是滚烫的落日倾翻在大地上。
“啊——！”白龙收回剧痛的呼啸，暴雨中的天幕倾斜，仿佛有整块夜空即将跌落到大地上。
凤羽与一个个凡人的运气融为一体，真正能闭幕这乱世的，并不是龙的灭亡，凤的重生，而是火。
守住睢阳城直至最后一刻的承诺——这也是杜清昼对祝静思的承诺。
干枯的大地上那小小的一滩水，是她流下的眼泪。
“在战役和绝境中，每小我都会变。但张巡一介墨客，俄然晓得用兵作战，险境中数次以少胜多，仍然有些匪夷所思。”裴昀转向叶铿然，“方才的声音你听到了？”
白龙不耐烦地伸出惨白苗条的手，如同摈除苍蝇般，轻视地抬了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