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庭兰目光放柔,想当年阿玉刚到杜府时,活像一只带刺的小兽,最后她只要想同这个表妹靠近,都会被阿玉推开。
她漂泊在此中,渐觉胸口注入了热气,面前水波粼粼,好似有人影闲逛。
又对身后的下人道:“昨日绝圣和弃智两位道长留下了收惊符,快熬了水给玉儿服下,她前晚在竹林里受了惊,看这模样清楚是吓坏了。”
端福看滕玉意神采有异,嗓腔一沉:“娘子,出了何事?”
滕玉意沉默走到书房前,抬起手来,毫不踌躇推开门,瞥见房内气象,喉头俄然哽咽。
滕玉意往踥蹀带里藏了好些毒药和暗器,随口道:“本日来不及了,明日再让阿姐帮我梳头。”
“那就一年半载以后再解咒吧。”众道耸耸肩,“公子,你获咎谁不好,偏要获咎清虚子的徒孙,这小子啊,啧——”
这是一座幽沉寂静的祠庙,堂前有几名内侍在打扫。
平康坊公然不负盛名,这才刚入夜,伎馆门前就挂上了流光溢彩的灯笼,胡姬们为了招揽客人,大肆在门前迎送,街上到处可见前来寻欢的官吏和墨客,放浪的笑声不断于耳。
滕玉意跟在妇人背面,边走边打量四周,配房里竹声不断于耳,客人们在席上酒食征逐,小羽士说来此除祟,但眼下楼内楼外歌舞升平的,哪像藏着邪魔外道。
她一面说一面感喟,众道相互对眼,本来是清虚子道长的徒孙,这就难怪了。
杜庭兰脸上微红,转头看向窗外:“因为我误信小人,扳连百口人都跟着担惊受怕。那晚的事我至今心不足悸,你出去的时候留意些,端福受了伤不能出府,你记很多带些人。”
她把阿玉摁回秋千上,拿出小梳子替阿玉梳了一对圆溜溜的发髻,自那今后阿玉只要在家里住,都是她亲身给阿玉梳头发。
滕玉意心绞成一团,那恰是阿娘悲剧的开端,宿世她已经探听过这些事,现在再听仍感觉讽刺。
滕玉意站在门前环顾一圈,暗叹这大抵是平康坊最都丽堂皇的一座妓馆了,叮咛春绒和碧螺在车上等着,本身带着霍丘往里走,哪知从楼里蹿出其中年妇人,一下子挡在了他们面前。
滕玉意接过来一看,是一枝用秃了的笔,东明观传闻有些名誉,谁知观里这些老道只知骗财。
滕玉意苦涩地听着,她和阿爷已经死了三年了?而这三年里,竟然产生了这么多事。
“贫道道号见仙。”
他们咳嗽一声,在庭前一字儿排开,挥动拂尘道:
话音未落,妇人面前俄然多了一锭金灿灿的东西,滕玉意两指之间夹了一块金子,似笑非笑看着她:“接待不接待?”
滕玉意内心格登一声,男人抬头一笑,迈步往里头走了。
另一人道:“成王殿下和太子已经带着善于疗毒的奉御赶去兴平了,淳安郡王和清虚子道长也一同解缆了,如果能及时赶到,或许另有救。”
“我的好孩子,这是如何了。”
“替我感谢绍棠。”滕玉意笑了笑,把笺纸藏入袖笼中。
这头饭食已经摆好了,杜夫人将酪浆浇到胡麻饭上推到滕玉意跟前,柔声细语:“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姨母一早就做了,就等着你醒来吃呢。”
“嘘……”那寺人道,“太子拖到本年才肯结婚,恰是新婚燕尔之际,这类话休要再提了,把稳太子妃多心。”
“那你可记得,这个邬莹莹是何时到的阿爷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