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春来早,寒气才将将褪去,舒家堆栈后院儿的葡萄藤便抽了新叶。舒棠蹲在葡萄架下数酒坛子,浓浓酒味,香飘十里。未几很多二十七坛。
相思入骨,可她却不知这是相思。只悻悻然将桃子收了,放在后院儿石桌上,瞧着瞧着,眼眶便红起来。
舒棠看着白梅在枝头开败,翌年春又是满树梨似雪。夏阳日晖兜头浇下,有一天,她见五里外的桃子熟了,一如往昔般,在树下留了铜板,栽了桃子便镇静跑回家。可回了家,手里的几颗桃,却再不知给谁送去。
一说舒棠是娼*妇鸳鸯之女,那公子哥是大户人家后辈,说娶她是一时动情,哪能真的娶。又一说舒棠看着诚恳,骨子里水性杨花。当年那公子哥还在京华城,她便与六王爷之子阮凤勾搭上。公子哥一怒之下,这才弃了她。
实在,两年时候,日月不敷以变动,乾坤不敷以斗转,但这热热烈闹的大家间,却足以产生几桩令人咀嚼回味的事儿。
但,神州大瑛的大皇子,向来就不是个凡物。
但是,一行四人,虽是游山玩水,却真有闲事在身。
曹升忍了忍没能忍住,终是道:“小掌柜,我家那老婆子又替你说了门亲,你好歹也去看看啊?那小子,年前中了秀才,现在家里头小门小户也是开堆栈,不错的。”
“两年不足了啊……”轻抚扇面,瞻仰晴空:“也不知那小傻妞……”
这一回,他身边除了司空幸,多跟了两人。一是精通医术的臣子,化名白贵白管家。二是面貌冷傲的女影卫,名曰司徒雪。
舒棠一愣,垂下头摇了摇,说:“不了。”过了一会儿,她又低声说了句:“感谢曹大哥,真不消耗事了。”
没人坐在屋角摇扇,没人会跟她说夏光好,没人会接过桃子搁在手里转悠,不吃不言语,只要一脸尽情的笑。
那一年,一样的天,一样的景。云府巷子外,她一人躲在石墙后,看云沉雅上了马车,看车马远行,消逝在六合涯涘。
了望去,城镇里还覆着雪,白茫茫里四点黑。近些看,前面一点尽情地走,前面三点踉跄地跟。
那一夜有风雨,几个桃子搁久了,皮皱了。舒棠忽地难过起来。她问舒三易,为多么了这么久,都不见云官人返来。
另有一启事却不好提,乃是一桩后代私事。早一年,英景轩在南俊京华城,本承诺司空幸,说等回了永都城,必然他谋得心上人沈眉为妻。熟料英景轩确然把沈眉谋得了,可却谋给本身了。谋给本身倒也算了,谋了三天,人就去跳水了。
大皇子娶大皇妃,普天同庆,总算冲淡了北荒战乱的暗影。但是这沈眉实乃怪杰,嫁了英景轩也不过三日,俄然便去跳了水,将本身淹死了。
那驭马人姓曹名升,年过三十,已成了家。因他供事的酒楼与舒家堆栈有买卖来往,几次会面,便与舒家小棠混了个熟。他唤舒棠小掌柜。舒棠唤他曹大哥。
司空幸按例真脾气,杵在一旁不动,没理他。
舒棠点点头,垂着眼睑,没说话。
白贵白管家是个软骨头,惹不起这主儿,赶紧将话头接去,道:“据臣……据老奴所闻,至公子分开南俊京华,已两年不足。”
北国的冬没有雪,但有冷梅芳香。
获得了棠花巷子口,曹升一拍脑门,恼道:“瞧我这记性。”说着,便将下回的酒票据从怀里取出,又呵呵笑道:“楼子里买卖好,下回多加七坛,一共三十四坛,有劳小掌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