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魏妈妈一见裴三,显得格外欢畅,忙殷勤问道:“三爷怎的俄然也来了?可有甚么要紧事么?”
“青娘子言重了!小的从小生在张家,长在张家,知根知底的家生子,向来忠心耿耿的,官人和大娘子活着时一向信赖有加,如何会有默算错?这账目应当不会错的。”曹官家顿了顿,偷眼看看上头坐着的姜采青,又说道:“便是有个一星半点不对的,也也许是账房算错了,小的一时粗心罢了,上个月过年,开支天然比平常多很多,青娘子莫要因为费钱太多,就狐疑账目错了。”
妾?妾身?奴家?看着裴三稳步走过来,姜采青内心揣摩着,她说话应当自称甚么呀?也许是裴六给人的感受不那么诡计奸吝,昨日他来时,称呼题目便叫姜采青用心给忽视了。
“算术之事庞大?”姜采青气急反笑,“我先不说你这账上有些购买代价较着不对,单单就说这数量,明细账跟你报的总账,足足相差了两百七十八两银子,曹官家,我该说你胃口大呢?还是说你狗胆包天呢?”
曹官家跪在地上,脑袋嗡嗡的,不晓得想说甚么了。张家伉俪活着的时候,他借着管家便当,多少也捞点油水的,张家伉俪一死,只剩下几个年青寡妾,不免叫他生出骄易之心。他之前几个月报账,见姜采青老是顺手翻一会子就还返来了,便觉着姜采青必定没去细算,他管事多年,每回合账还要抱着算盘好生扒拉一会子,姜采青一个出身农家的女子,才十几岁年纪,就算熟谙几个字吧,那里就能晓得看账算账了?顺手翻翻,装装模样,必定就是唬人的罢了。
“不必多礼。”裴三单手虚扶一下,却安然受了她的礼。见她披着月白的莲绫滚毛大披风,梳着秀巧的偏鬟髻,髻上端端方正戴着缠丝攒玛瑙珠的錾金梅花钗,一侧髻边斜插着两朵小巧精美的粉紫绢花,整小我显得端庄贵气,有一种超出她这春秋的慎重,却又不失少女的新鲜明丽,比之当初张官人丧期里所见到的,光彩照人,换了小我似的,一时候竟叫他也有几分冷傲了。
庄子、铺子管事按期来大宅回事报账,本来都是在月初,梳理上月账目,再决计当月的行事和开支,因为过年,民风端方,年节里是不做活的,是以便推到了元宵节后,积下来要过问的事情也多了些。姜采青先见了两处庄子上的庄头,一个宋庄头,一个刘庄头,商讨完开春的稼穑,又问了本年一些耕户的变动,又传了曹官家来报账。
“真的?”姜采青勾唇笑道,“又劳银瓶姐姐操心了。”
她抓起账册丢在曹官家跟前,看着曹官家刹时青白交叉的神采,说道:“上个月你报来的账,一张香案竟花了纹银九十两,你买的那香案到底是乌檀木的,还是纯银打的?你当我足不出这前后院,不晓得外头的物价是吧?便是紫檀、黄花梨,时价也不过这个代价吧?上个月合计账目倒是对的,我念你几代在张家服侍,且留着你看看,谁晓得这个月你竟更加养肥了胆量,用不消我一样一样说给你听?”
本来家里的账目都记在一个本子上的,不知是前人风俗还是账房太拙,竟不分支出支出,囫囵记在一起,看得姜采青脑袋子疼,又懒得去教账房如何科学记账,便只是叫把支出、支出分开两本记录。
裴三心下暗顿,这女子看起来倒真有些当家娘子的做派,从她掌家理事这几个月,看似整日安适度日,张家后宅却安静无波,那些张姓族人竟也不敢再来肇事,不由叫他也有三分刮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