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裴铮信不信这番话,还是另一回事。他也只是挑挑眉,笑而不语。
“裴铮。”我轻声开口。
他忽地分开我的唇,我微展开眼,迷蒙地望着他,听到他哑着声问我:“我是谁?”
他手上一顿,随即松开了我的长发,他微凉的指尖自我耳后摩挲着向前,端住我的脸,声音轻若低喃:“豆豆……”
“我一向都在。”
我转过身面对他,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微仰着脸望着他的双眸,轻声问道:“裴铮,你为甚么不抱抱我呢?”
我与他并肩向外走去,他扇子半掩唇角,不无遗憾地抬高声音说:“说好游山玩水半个月,成果却只得三五天。”
这一夜睡得极是安稳苦涩,梳洗罢,我推开窗户,见窗台上一枝绿叶横斜,露水在翠绿的叶心转动,煞是明丽敬爱,仿佛这一夜春雨过后,夏天便真正来了。
我心头一跳,手蓦地生硬起来,他安抚着轻拍我的手背,念完了那一整首词,而后道:“你自小不喜诗词,这一首词所言为何,怕也是不晓得的。”
裴铮路过我的窗下,不远不近站着,手中那一把乌木描金扇到这时方才真正应了季候,不紧不慢摇着,自有一派风骚。
操纵裴铮来回避来苏昀,这对裴铮来讲,是不是不公允?
我瞪大了眼睛看他睁眼说瞎话,又看着他回身关上了房门,我后退半步,高低打量他,迷惑道:“你做甚么?”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觉得好也。
在我最该是天真烂漫的光阴里,把江山这副重担压在我肩上,她自萧洒欢愉去,做人哪能无耻到这境地,我让她代班几天,已算是仁厚为怀了。
陈百姓风虽不如北面的凉国剽悍,但也算不上保守,露个手腕亦不算感冒败俗,但广袖长袍是向来的穿衣风俗,如此八分断袖,还从未有人穿过。当时我只顾着揣摩裴铮的弦外之音,却未曾推测,裴铮这偶然之举翻开了陈国汗青新的一页,今后以后,陈国男女的衣袖越来越短,裸、露越来越多,民风越来越开放……
——叩,叩叩……
他扶着我的腰,回身将我按倒在床上,俯身轻啄我的唇瓣,唇齿间一遍遍问我:“我是谁?”
“嗯。”我对劲点了点头,又道,“苏昀的事,我自有主张,他到底是我的臣子,同殿为臣,相互避讳,他的事,你还是别过问。”
“裴大人莫不是也想效仿苏家一门忠烈,为国捐躯,生前立于朝堂,身后挂在墙上。”我下认识地要抚袖,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本身断袖了。裴铮这时也看到我闲逛在半空的半幅袖子,伸手托住,低头细看了一番,眼底闪过恍然:“方才去过船尾了?”
我抽去他的腰带,脱下他带着些微凉意的衣服,抚摩他精干的后背。
“此事非我所能摆布,这毕竟是在人家的船上。”裴铮也叹了口气,“刘绫此人,向来心高气傲,你看苏昀受她多么对待便知。我们若也开罪了她,现在还在她的船上,结果如何恐怕难以预感。”
“方才,他是去找你吧。”裴铮低头回视我,似笑非笑,“你心肠极软,我担忧你终会因为心软而……”
当时,我只看到他唇畔的戏谑,却看不懂他眼底的密意。
裴铮笑着摇点头,拉着我在一旁坐下,摆布一看,从墙上取下长剑,拔剑出鞘捥了个剑花,赞道:“够锋利。”说罢剑光一闪,半幅衣袖缓缓飘落下来,尚未落地,另一边的衣袖也落下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