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轻笑，拍拍他的肩头，“母妃很好。真的。”
她仓促转头望去，一眼便看到了捧着药碗，站在两步开外的汪仁。
但这一刹时，她望着那双吵嘴清楚的眼睛，内心头想着的倒是可惜。
他畴昔也是那般意气风发之人，怎地便变成了本日这般？
她夙来是个不撞南墙不转头的人，这一次，也是如此。
或许，身处权力旋涡，再好的人在里头打过滚，便也就扭曲了。
这就是他的至心，真得不能再真……
正如她本身，难道也是如此？
将女儿跟外孙当作弃子，直接舍弃，他可曾踌躇？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纤细白净的手，已搁在了长条矮几上。
三天前，他孤身提早入京，先来见过燕淮，后才去见了纪鋆。他来前并未曾给纪鋆递过半分口信，纪鋆见着了人，不由得微怔，半响不知该如何应对。父子二人会晤以后，只稍稍提了几句靖王何时入京，便先让靖王下去歇着了。他夙来喜睡，见了床便不大肯起来，成果这一躺下，就足足躺了近两日，睡了个天昏地暗。
入秋后，这天便一日比一日冷了下去。眼瞧着寒冬就已近在天涯，却到底还剩下些风景在。肃方帝病倒后，便没有复兴来过，那口气却吊着，死死地吊着，也不知能吊到何时。但是京都的这天，便如肃方帝的呼吸声普通，日趋沉重短促。
她探脱手，一手将其端了起来，另一手握住调羹。
头顶上的天那样得蓝，红日白云，像一幅画。光阴静好。不过如是。但画中的人，早就该变上一变了。
太子嘴角翕动，站在原地不动，很久谨慎翼翼地问道：“母妃。您没事吗？”
靖王犹自埋头睡在锦被中，纪鋆已暗中见过白老爷子。下了一盘棋。论白家的辈分，纪鋆还得管白老爷子称上一声祖父。然他们之间却绝没有这般称呼的事理，白老爷子对纪鋆，向来青睐有加。他们都认定，这天下终有一日会是他的。至于白家，则会成为汗青上最驰名誉的世族。
一日欲壑难填。长生便都难填……
纪鋆暗里里揣摩着，是不是京里的局面，终究叫他看不下去了，这才亲身北上来找本身，又或是这里头另有甚么本身不清楚不晓得的事在？纪鋆在靖王的几个儿子里，最得他正视，也最有本领，靖王府的一应事件，早前便也都分拨到了他手中，全由他本身打理着。他野心勃勃，却并不非常鲁莽，非论大小事件，均措置得非常得宜。
当燕淮手中的那三枚解药，只剩下最后一粒时，肃方帝残喘的这一口气，也终究几要灭亡。
但是这一次，事已至此，他俄然入京又是为的甚么？难不成是不放心本身？
说这话时。他眼里没有一丝踌躇跟踟躇。
皇贵妃定睛一看，唬了一跳，失声道：“怎地是你？”
肃方帝一病不起，太子惊骇，悄悄来见她，轻声唤她“母妃”，问及肃方帝的病情，问他是否还会好转。皇贵妃看着儿子的眼睛，里头清澈见底，还未被世俗险恶所污，洁净得叫她自行惭秽。
为了好处，不管像他们如许的人，做出甚么样的事来，都算不得奇特……人常说虎毒不食子，但是要她说，那只是未曾毒到阿谁份上，真到了时候，休说虎，便是人也能食子。
太子很怕肃方帝，皇贵妃晓得。
这天夜里，她遣了人，孤身往肃方帝寝殿中去。四角燃着的灯，敞亮中带着几分暗香。有凝神埋头之用，但皇贵妃嗅着这股子香气。胸腔里的那颗心休说安宁安静，反而跳得更快更乱，更无序了。